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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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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谢卿容收回目光,面色依旧冰冷,只淡漠道了句:“辛苦你照顾了。”

秋云渐垂首,“舅母言重了,表哥与我自幼亲近,照顾他,本就是应该的......”

不等她说完,谢卿容便问道:“听闻今晨时分,明熠带着大队铁甲卫出城,像是要抓什么人,你可知情?”

秋云渐低喃:“若棠不知。”

“那时你在何处?”

“若棠昨晚为表哥接风,酒喝多了不舒服,一直睡着。”

谢卿容扫了眼她身上的中衣,“睡了一整日?”

秋云渐颔首,“是......”

谢卿容扬了扬眉,“我怎么听说,明熠是和你一道回的府?”

“我......”秋云渐不知该如何答。

“菘蓝!”谢卿容厉声一喝,追问,“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菘蓝跪地道:“回夫人的话,世子发觉北狄公主遇刺之案仍有蹊跷,今早外出,是去抓可疑之人。”她顿了顿,“表姑娘知晓后,说自己入京那日可能见过此人,说不定能帮上世子,执意要出府去寻。她的确是和世子一起回来的,只是怕随意出府,易招旁人指指点点,才不敢说实话的。”

一番话,让谢卿容的火气降下不少,默了默,深一叹息:“北狄公主真是可怜啊!可怜她看不透人心,不会为自己筹谋,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永恒不变,就连这天下改换的次数都数不清,人要是学不会审时度势,不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该如何在世上立足。”

忽然,她转而沉沉望向秋云渐,又字字深意:“你是个聪明姑娘,心里应该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该走什么样的路才最稳妥。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上绑着宁家和南家两族荣辱,绝不可任性行事。”

秋云渐心头一紧,指尖微颤。

这番话,像是在叮嘱宁若棠,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谢舅母提点。”她说。

谢卿容未再多言,又心疼地望了眼榻上的南玄澈,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寝阁重回安静。

谢卿容方才所言不错,人生长路,无论怎么走,终究是要行得稳妥。从前,她的世界非黑即白,是非曲直,有情无情,该与不该,都如楚河汉界般分明。其实,那些她不屑的权宜、博弈、示弱、退让,可用来避之险急,是为得长久之安。

她一直执着的逃与不逃,不过是困在自己心魔里的唯二选择。

还有第三条路——变为执棋之人,手握利刃,为自己挣得一方天地。

她看着昏睡的南玄澈,一个念头越发清晰——他,或许就是那把利刃。

天色由墨转成金白,晨光洒下一地碎金。

高热渐退,榻上的人双颊已透出血色,睫毛轻颤,睁开双眼。他微微侧首,与秋云渐的双眸相对。她眼底有淡淡青黑,看样子守了整夜。

“醒了?”她问。

“嗯。”他的应声沙哑干涩。

“伤口还疼吗?”秋云渐从小方几上拿起金疮散,“该上药了,万一生出脓肿就麻烦了。”说话间,另一手便伸向他腰间系带,要为他脱衣。

“不必。”他敏锐地推开她的腕子,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她起身,“那我去叫医官来看看。”

“别去!”南玄澈唤住她,“不要让外人知道我受伤,让于枫来帮我上药。”

秋云渐说:“于枫和菘蓝他们也守了整夜,我让她们下去歇着了,你忍心再去扰他们么?”

她二话不说,解开了他的衣带,掀开衣领,顺着肩颈小心剥离。

这次,南玄澈没制止她,由她剪开纱布,在背上一点点涂抹。

药膏渗入裂口的刺痛,令他浑身紧绷。

秋云渐轻扶住他颤抖的手臂,温声说:“就快好了。”

南玄澈尽力让自己从疼痛中抽离出来。

秋云渐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让穆表哥杀你的人是谁?”

“你没必要知晓。”他拒绝得干脆。

“告诉我,兴许我可以帮你报仇。”

南玄澈长出一口气,沉默须臾,道:“是高长戈。”

秋云渐涂药的手指不由顿了下。

当朝宰相如此迫切想要守京将领的命,莫不是早已对嘉佑帝生了异心,投靠了他人?这么说来,他必与太子为敌,杀南玄澈是为剪除太子羽翼,而后更易掌控京城。再然后,等着有一天,把太子赶下台,东宫之位另有他人来坐。

穆尔旻说过,高长戈曾允诺,只要杀了南玄澈,就用五万兵马助他杀回王庭。

派遣五万兵马这等事,听上去像是口惠而实不至,可细细想来,若是所奉之主已将天下握于手中,数万兵马出动也并非难事。

秋云渐为他包扎好伤口,穿好衣。

南玄澈冷不防从枕下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那枚青冥色响哨。

“你打算如何帮我?”

他只问自己关心之事。

响哨静静躺在他手心,泛着冷沉的光。

秋云渐把它的来历,还有宁若棠临死前的遗言,全都告诉了他。她知道,宁家惨死的真相,一直牵动着他的心尖。

这是宁若棠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塞进她手里的东西——是害死宁家凶手的关键证物。

秋云渐曾将它视作保命筹码,视作牵制南玄澈的一张底牌。可此刻,这枚哨子摆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横亘已久的鸿沟,也像一把即将开启真相的钥匙。她可以用它去还欠宁若棠的情,让它成为破局之刃,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胸中所有的浮躁、委屈、倔强、怨怼,都一并散尽,只剩下一片澄澈与坚定。

抬眸直视南玄澈,目光坦荡,面容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不走了。”

南玄澈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讶异,又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

“我想与世子做个约定。”秋云渐道,“我留下,助你重查宁家之案,揪出真凶,让沉冤昭雪,亡魂安息。”

她顿了顿,眼底燃起一点微光,如历经劫难后的锋芒,“待一切水落石出之日,世子可否还我自由之身。你我之间,便恩义两清。”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晨光温柔落在两人相望的眼底。

曾经,她当自己是只误入囚笼的孤雀,一心只想冲破困局,逃向虚无的远方。

而今,她愿暂收羽翼,在风雨中长出属于自己的翅膀。

不是认命,是蛰伏。

待到尘埃落定,真相昭雪。她要的不是别人施舍的生路,而是凭自己挣来的天高海阔,任意西东。

“好。”南玄澈毫不迟疑应道,“我答应你,决不食言!”

他看见那具单薄的身躯里,一颗心早已破茧成蝶,锋芒暗生,静待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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