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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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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玉蕊不敢再言抗,憋了一肚子气,愤愤离开。

子苓带秋云渐进了羽涅轩,为伤口上药包扎,侍奉她净手净脸,后又端来茶点,一番仔细妥帖,竟让秋云渐坐立不安。子苓看出她不好意思,请她先安心在此处坐片刻。

门前传来一个声音:“若棠入府也有几月了,我还未好好见过你呢!”

秋云渐循声,见一个婢女搀扶着位夫人缓慢入了堂。

她知道,这就是镇国公夫人,南玄澈的生母,当年名满天下的覃阳谢氏贵女,谢卿容。

只一身素色裙裳,发髻之上并无金玉饰物。许是病态之故,她的脸太过白皙无瑕,甚至让人开始怀疑她的年纪。纵是如此,一频一动皆稳重大气,轻握起秋云渐的手,开口更是端雅讲究。

“这么好的姑娘,我瞧着都心疼,怪不得被我那姑姊宠到了心尖上。”谢卿容打量着秋云渐的眉眼,“那年,父母带你入京,我们曾见过的,你可还有印象?”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虽温和,却在移转间总透出一丝犀利,秋云渐被看得心虚,不敢直视,低头道:“回舅母话,那时若棠年幼,记不太清了。”

“也不是多久远之事,五六年前吧。”谢卿容翻开她受伤的手掌,指腹划过其他未被伤及之处,仔细抚摸。

秋云渐不知她这么做是为何,手指不禁蜷缩。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伤了多可惜,以后要小心呐。”谢卿容一笑,放开她的手,走向上首之位,“五六年说长不长,还不足以抹掉一个人的所有印记;说短呢,也不短,足够有时间变得让人不认识,你觉得呢?”

秋云渐的心就快要蹦出来,正在极力迫使自己镇定,“若想变得所有人都不认识,也无需五六年之久,也许就在一夜之间。”她淡然回道,“自父母走的那一夜起,若棠的人生就不似从前了。”

谢卿容点点头,怜悯望向她,“真是苦了你了。”

“若棠幸得舅父舅母收留,得表哥照顾,才换来今日无虞。”秋云渐趁机说起旁的事,“近日表哥不在,舅母要仔细身子。不过方才听太子殿下说,表哥快回来了。”

“快回来就好。明熠外出征战,从不给我送信,以前在陇川就是如此。他说过,这信不必送,如果他死了,我们自然会知道。”谢卿容叹气,“我只有明熠这一个儿子,我活在这世上的每一日都是为了他,如果没了他,我都不敢想自己要如何面对生死难题。”

秋云渐宽慰道:“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舅母不必太担忧。”

“借你吉言......”谢卿容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了起来。子苓递上一盏药,服侍她喝下。

谢卿容拭了拭嘴角,对秋云渐道:“瞧我这身子,连多几句话都说不了,怕是不能陪你坐了。羽涅轩没别的宝贝,就是这院里的景致,府里旁的地儿比不了,让子苓带你转转吧。”

秋云渐道过谢,目送谢卿容回了内院,便同子苓进了花园。

走至廊下窄径,子苓提醒她不要碰左边那几株果子。秋云渐转身留意,宽叶之下结的绿色果子长满了刺,外壳裂开,露出一颗颗黑色的籽。

“这是曼陀罗子?”她脱口问道。

子苓说是,“表姑娘见过?”

“只在书中见过。”秋云渐疑惑,“可曼陀罗是剧毒,舅母怎在自己园子里种这样的花?”

“曼陀罗整株为剧毒是不假,但其叶和籽适量能止咳平喘。我家夫人患有咳疾,此物入药疗效甚好,只是尤其要注意用量。自己人从家里取来熬制,总归放心些。”

这曼陀罗不仅能入药,花与香服用过量还有麻醉功效,可令人致幻、昏迷,即便花开琳琅,也只能畏而远之。

地上一朵枯萎的紫色曼陀罗,被秋云渐踩在脚下,碾碎的“躯干”却拼凑出一个能解燃眉之急的念头——服下曼陀罗,不只有简单的昏迷,还可以有瞒天过海的,假死。

假死!

她就站在那儿,盯着这片曼陀罗出神。

子苓还在继续往前,一扭头不见人影,又退回去唤她:“表姑娘怎么心事重重的?”

秋云渐从曼陀罗的幻象中醒来,眼睫一闪,“我在想,这么漂亮的花,浑身上下竟全是致命的剧毒,啧啧......人不可貌相,就连花也如此。”

子苓一笑,“所以漂亮的外表才能迷惑人呀。”

秋云渐轻轻点头,“说的是。”便没再停留,跟着子苓离开此地。

*

从羽涅轩回浣心居的路上,秋云渐就如一支风中摇曳的烛,即便她全力维持这点微光不灭,却扔被乱风撕扯——太子的觊觎,南玉蕊的为难,贺兰柏的撞破之疑,就连谢卿容方才的反应也让人不安......

大雍,已不是久留之地,必须有所行动了。

南玄澈若今日能回是最好,若回不来,她就给穆尔旻送信,只要人回来,她立刻动手。

走到半路,她陡然跑向府外,把婢女都拦在身后,一个人登上马车,朝市井奔去。

路过一家药铺,她立刻叫停,径直冲进去,照着治疗咳疾的方子抓了十几服药,得了足量的曼陀罗子。

车夫问她回府吗?

她想也没想,就说,不回,一直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车夫不解,告诉她,再往前就是京陵城的最南端明德门了,咱们是要出城吗?

她说不出城,就是想去明德门瞧瞧。

车夫猜她大概想游城散心,便应了,一路把她带到明德门。

她就在城门边一家酒肆里寻个空位坐下,望着行色匆匆的往来之人。

她不想回府,只想一个人理清心头乱麻,不愿让苏嬷嬷他们看见自己满腹心事的样子。

她还想赌一把,赌南玄澈今日一定会回来。

日头西斜,远山之下暮色苍茫,几只鸟自由地穿梭在云海间。

忽然,城门深处一阵马蹄声混着鞭响由远及近,高擎的旌旗劈开潇潇尘土,露出越发清晰的“南”字,牵动起秋云渐所有神经。

她不禁站起身,目光追随人马奔袭归来的方向,一眼凝在最前方挺俊的身姿上。

一道凌厉眸光就如暗夜寒锋,撞入她的视线。

“吁——”

缰绳猛勒,战马仰天一声长嘶。

马头随即调转,徐徐向她而来。

逆光的浸染中,他的眼眸看上去很不一样,那道迫人的寒意仿佛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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