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选择。
他也不认为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错的事,只要不去纠正,就是对的。
他从她面前拿过酒壶,为自己斟满了酒,仰头,一口气饮尽。
猛然涌上的酒劲儿,冲散了对与错的抗衡。
他默声良久,才开口温言,似在关心她:“府里的吃穿用度可还有缺?下人们伺候的有何不妥?”
“没有。”秋云渐说,“只是南玉蕊,她不止一次故意为难我,你不会不知。”她直接明了道出猜测,“她不会无缘无故就这么针对我,多半与太子有些关系。”
南玄澈低敛眉目,并未反驳,只默默咽了口酒。
秋云渐接着问:“但你有查清究竟为何吗?还是你其实一直都清楚原委,故意任由她所为?”
“我会查清!”
南玄澈转头看她,炯炯有神的双目释放出对此问的否决。
秋云渐冷笑,“对你来说大概无所谓吧。南家本就与太子交好,只要南玉蕊不与太子敌对,如何都可,若能再与太子亲近些,更是亲上加亲。”
酒液再一次灌入南玄澈面前的杯盏,他没再回应什么,也没再理秋云渐,自顾自饮着酒,一杯接一杯。
他们仿佛自认为在彼此面前辩驳无用,也都失了力气。
时辰渐晚,二人登船离开了苍梧洲。
巧舟悠然荡漾在满园静谧中,时光也似乎变慢,鼓声依稀传来,如另一界中的袅袅仙乐,在耳边若隐若现,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凡世还是幻境。
秋云渐与南玄澈坐在船头,无言望着墨穹的尽处。
也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头,她觉得自己走进了漩涡,身边满是黑暗深渊。
她看不见任何光亮。
于她而言,自由才是光。
不拘身份之限,不受压抑之苦。
心里积攒了太多的痛,她已经在试着缝合伤口,此时此刻,只想找到一处避风港,踏实地一觉睡到天亮。可她并不知,这条船将要向何处停泊。
不知不觉,她阖上了双眼,继续乘着小舟驶向梦中的漩涡。
此时,南玄澈的肩上轻轻落了一点重量,一偏头,看见了秋云渐浓密的睫羽,近在咫尺。
她很放松,睡得很安心,完全不知倒下的发髻正摩擦着他的侧颈,令人不适。
南玄澈生出些许烦躁。
打算躲开时,却瞥见她沉静的面容,均匀的呼吸让他的心渐渐安稳。
他没再挪动,就这样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她的话还在一遍遍回响:“我前路的尽头便是嫁入东宫,然后呢?”
然后......
他没想过。
他只关心眼前的事。
可现在,似乎有种东西将他的心悬了起来,可能是她说这句话时的委屈与担忧,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决定予她不公。
在他的法则中,某一个人的感受从来都不值得他留驻,更不会为某个人而轻易做出改变,但却无法解释身边的小姑娘为何会让自己动摇。
可一闭眼,陇右军的呐喊声就阵阵袭来,血色笼罩在他头顶,宁若棠惨死的模样挥之不去。姑父姑母曾对他收容照料的美好总会让心头绞痛不已......
一座座大山压过来时,他便对这个异国公主涌出止不住的疑忌。
转眼间,船靠了岸。
秋云渐还未醒。
南玄澈只好把她抱起,小心走向马车。
当人在怀里横过来时,一枚香囊忽从她腰间滑落,他敏捷地伸手接住。
手指触及之处,分明是一个有棱有角的硬物。
这本是女子的贴身私物,南玄澈也并不知装的是何,却有一种想要打开,一睹究竟的强烈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