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渐不愿让浣心居其他人发觉,尤其是菘蓝,临走前,偷偷在偏院燃了束安神香,又在茶中洒了安神药,劝苏嬷嬷饮下一杯,便换上婢女装束混出了府。
镇国公府位于宣阳坊,若去永安渠放河灯,路程不算短。刚过朱雀大街,苏嬷嬷就已困倦得无法支撑,逐渐睡去。
马车驶入西市,秋云渐掀开窗帷,仔细寻那店铺。这铺子名叫“风凌阁”,位置甚是显眼,一眼识得后,她叫停了马车,蒙上脸往渠边去,又趁车夫不注意,绕道进了风凌阁。
见有人来,阁中掌柜警觉抬眼。
秋云渐一扫店中无人,开口道:“昨日,我家姑娘收到你们的帖子,特让我过来瞧瞧货。”
“请问是哪家府邸?姑娘又是何人?”
“我家姑娘是镇国公府上,陇右节度使、忠武将军、庆国公之女宁若棠。”
掌柜一听,立刻将秋云渐引入里间。
费凛果然就坐在桌案旁。
她呈上那块绣了“穆”字的布料。费凛犹疑问道:“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公主的侍女阿露?”
秋云渐不语,示意屏退左右。
人一走,门一关,她便解开了蒙脸面纱。
费凛一惊,立刻跪地行礼,“末将拜见公主殿下!”许是亲眼看见秋云渐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一时惊喜,竟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虽活了下来,但却是以宁若棠的身份,我的真实身份,至今还无人知晓,还请费将军万不要声张!”
费凛使劲点头说末将明白。
秋云渐开门见山:“不知能否与尔旻表哥见一面?”
“当然能,只是小将军眼下还未入京陵。”费凛咬牙道,“得知王后出事,穆晟大将军就去了王城,自那之后,秋泰就派人潜入军中抓小将军,幸而小将军机灵,悄悄逃走。他们发现小将军失踪,便派东线王军杀了过来,兄弟们硬是从秋泰的刀下拼出一条活路,护送小将军来大雍藏身。我们人多,不敢同行,所以末将先带人过来安顿,好接应小将军入城。”
“所以......母后和舅舅......”秋云渐再次向费凛确认这一不愿相信的事实。
费凛顿时泪如雨下,重重跪在地上,“穆王军上下从未想过秋泰会起疑忌!我们各个都是血战沙场的男儿,要杀要剐就来痛快的,用王后的命来挟持穆家,简直太卑鄙!公主您还不知道,秋泰将罗夫人赐死后,囚禁了她亲生的大王子秋泽。王庭中传言,胡美人愈渐受宠,已晋为夫人,不日就要封后,所出的二王子秋淇,马上就要立为王储了!”
秋云渐的悲与怒早已不似洪波汹涌,每一次听到北狄的新消息,只会让她更加看清秋泰的虚伪面目。
费凛想不通,越说越气:“秋泰如此费尽心机,难道就是为了偏宠胡美人母子吗?”
“我也不晓得。”秋云渐平静地摇头,“他可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从未知晓他心中的阴暗竟如此可怖,一朝显露,便可给人致命一击。”
“一定不能让秋泰知道您还活着!”费凛叮嘱,“他与穆家已然撕破了脸,也绝不会允许您站在面前找他算账啊!”
这时,街坊上突然传来苏嬷嬷寻她的声音。窗子推开一小缝,见车夫和苏嬷嬷正挨家挨户进去打听。
秋云渐不得已,只能先走。
费凛答应她,穆尔旻进京后,会将见到她之事如实禀告,到时,还会往国公府传信,再约她相见。
秋云渐溜出风凌阁,从后巷追上苏嬷嬷。
苏嬷嬷急得都要哭出来,不禁斥了她几句贪玩任性,但见她安然无恙,也不忍再责,忙带她回府。
进了浣心居,几个小丫头还在打瞌睡,趁她们不注意,秋云渐快步移至主屋,打算把这身婢女衣裳换下来。
刚阖上门,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大晚上的,表妹这身装扮,是去哪儿了?”
秋云渐吓得浑身一激,转过头,南玄澈正端坐在长案后盯着她。
那眼神,忽就让她明白了“寒锋将军”的由来,就如一柄冷剑刺入体内,透骨的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
南玄澈起身,端起面前半杯茶,缓缓向她走来。他未穿铠甲,只一身月白大袖,明明轻盈潇洒,却如千钧般将她重压。
秋云渐紧紧贴着房门,无处可逃。
他把茶盏递至她嘴边,眉头微扬,“表妹房中的茶,味道很是特别,不知你可尝过?”
混入安神药的茶已经凉透。
她垂敛眉目,身子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