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越窗出去,对他道:“既然是穆小将军的手下,从府里干净脱身应该不难,这窗我就不闩了。”
说完,逐渐隐入夜色中,再不见了......
没过多时,院里火把摇晃,步履人声轻却杂乱。守卫来浣心居报,说有个下人打伤了府门护卫,逃出了府,因而来问问表姑娘院里是否少了什么人。
秋云渐躺在榻上,打了个哈欠,甩甩手,“这院子和这院里头的人原就是府里的,少没少人,我还不如你们清楚呢,自去查吧,休要来扰我休息了。”
与此同时。
南玄澈书房。
于枫握着掰断的窗栓,气得咬牙:“解绑砸窗而逃?简直把我们当三岁小孩!那杂间里根本就没有堪用的家伙,分明是被人放走的!还做足自己逃出去的戏码替人遮掩!依我看,定是那珞珈公主所为!留着她,半点忙都帮不了,干脆杀了算了!”
南玄澈两指一合,捏起烛火,“她是算定了我们不敢拿她怎么样,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况且她已不再是可以随便死的身份了。把人盯紧,看看她要干什么!”
*
从南家宴席回来的翌日,顾昭月便早早在正堂等父亲下朝。
顾夫人路过,瞧见她一人独坐,直勾勾望着门外的样子,便也走了进去,“看来是有急事求你父亲,从前甚少见你这般堵他。”
顾昭月起身,颔首小心答是,“事关宁家姑娘,自然当紧。”
顾夫人长长叹了一气,“攀慕权贵,趋炎附势。许是你父亲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也怪我这个嫡母没有把你教好,你阿娘九泉之下得知,怕要寻我算账了!”
“您误会孩儿了。昨日宴上,孩儿与宁姑娘聊得投机,也打心眼儿里喜欢她的性子,的确真心想交这个朋友。”顾昭月弓腰施礼,“阿娘去了已有十年,昭月全靠母亲费心拉扯,吃穿用度,读书习字,样样都如嫡女般,阿娘九泉之下得知,定无胜感激!”
这话却牵起顾夫人一番怅惘,“你阿娘的死,我始终无法释怀。那时,你父亲刚被派至云州任职,我一人操持整个顾家,又遇前宰相杜文禀余党暗里迫害,以致你阿娘孕中没有得到周全照顾......这是我和你父亲多年来的一桩心病啊!”
那年,顾昭月七岁,生母余氏怀胎不到八月忽然早产,生的是个小公子,也是顾家唯一一个男丁。谁知孩子胎中不足,未足月便夭折。余氏生产时就大出血,后因孩子没了,自己也跟着垮了,不过几日就气绝身亡。
顾夫人道:“我知道你心里怀疑我,怨恨我,无论如何自证你娘的死与我无关,你都不会信。这些年,我也只能将你悉心抚养,平了你的心结。”她说的悲伤却坦荡,“直到两年前,我的寻月也走了,我才知上天对我终归苛刻。我没有护住你阿娘和弟弟,老天爷也不让我的寻月留下......”
“母亲......”
顾昭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嫡长姐顾寻月才貌双全,京中享有盛名,却逢及笄之年患病而死,谁听了不叹一声惋惜,不念一句命苦福薄。顾夫人也不得不认命。
说着话,顾淮之入了堂,妻女一人一张哭丧脸搅的他心烦,听得顾昭月想让宁若棠来家里书塾读书,面色一沉,指着她斥责起来:“你疯了吗?咱家的小庙门如何能放得下这样一尊大佛?!一个国公独女、未来的太子妃,什么样的师父找不到,偏要来咱家书塾?教的好坏倒是其次,万一人磕着碰着,病了倒了......”再严重的情形,顾淮之含在口中未敢宣,默了默又道,“顾家有几个肩膀能替你扛下这么大的事?!”
顾昭月委屈地喃喃念道:“不是女儿要她来的,是宁姑娘自己要来的,总不能叫女儿一口回绝吧。”
顾夫人也跟着急:“事出反常必生妖,宁若棠身份贵重,上学堂这等事也得镇国公府禀明太子之后再做决断,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做主,她为何要主动提出来咱们顾家,须得弄清楚才是啊!”
“倒也不必弄清。”顾淮之来回踱步思忖,“我明日就在陛下面前奏禀此事,陛下定会问太子的意见,若太子殿下本就不愿将宁姑娘交给咱家,那便不用再淌这趟浑水了。”
“可是宁姑娘那里......女儿该如何交待?”顾昭月为难。
顾淮之一甩手,不耐烦道:“不管她姓宁还是姓南,还不都得听从陛下和太子之意。到时你就同宁姑娘说,顾家教书的学士忽然告假回乡了。我再把书塾关上一段时间,拖她一拖便可。”
顾昭月面上难色俱显,“倘若这般诓骗,将来有一日又被她识破,那可真是连半分情谊都不打算念了。宁姑娘不计较我出身,愿意与我相交,我好不容易得一个闺中好友,父亲这样做,可曾想过女儿的感受!”
“你若觉得失落,那便一早就不要与她缠上瓜葛!这几日,我看你还是待在府里,不要出门了罢!”顾淮之一整衣袖,离开了正堂。
顾夫人随即命人把顾昭月送回房,还派了两个护院看守。
这头,秋云渐等了五日,也未等来顾昭月的消息,派人去东怀伯府打听,只听说大姑娘前些日子病了,现下刚有起色,等痊愈后就去公府探望宁姑娘。
顾家没给回音,秋云渐便只能去太子为她预备的学堂了。
她原是不想去的,之所以要去顾家书塾,就是打算拿顾家当箭盾,这样,便可对太子称自己已答应顾家,再更换,恐驳了顾伯爷的面子。太子不会为这等小事去得罪顾淮之,多半会由得她去。谁知现如今竟是这般结果。
去书塾的当日,她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对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毫无期待,只当完成一门差事,去晃荡一圈就好。
哪知,当苏嬷嬷提醒她下车,一掀窗帷,看见的却是“东怀伯府”四个字。
正站在府门前怔愣,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南玉蕊从车上下来,笑盈盈走到她跟前,“父亲准许我陪表妹一同上学堂,还有我哥哥玉琛。”
南玉琛下了马,不情愿地别了秋云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