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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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中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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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身想走,高家少爷却拦着她,“就这样了吗?妹妹,你真的要入京吗?”

如若是林星远在这,肯定一拳头砸向这少不更事的少爷,但林月皎从来不是鱼死网破的性情,她压着心底的烦躁,面上仍淡笑着,精准地略微带着苦涩,“祥瑞是我和星远的命,看来我不得不顺命而为。”

高家公子的下一句尚未出口,另有一人追上了他二人,今日里甲的侄子,同时气喘吁吁,一碰见高家公子缠着月皎,便怒了——

“你又缠着妹妹作甚?”

“分别是你缠着月皎!”

这两个人都是从小便心悦月皎,也因此做了半辈子的大仇。

趁着他俩对骂,月皎牵着自己的小马,独自走了。

未料这长街漫漫,转角的时侯,人声鼎沸之处,她遇见了第三个人。

林月皎从一出生,便比别人多长了个心眼。

父亲母亲说她,幼时为了多吃一口奶,喝完之后,她会佯装星远的神态动作,再蹭到母亲旁边,若无其事地再喝一次;等到稍微大些,同龄人都在抓鸡逗鸟时,她已开始忧愁家中的秘密该如何保守;到如今,旁人春心萌动、知好色慕少艾,她已经学会了谨慎地权衡利弊。

刚才的两位公子哥都是她曾经看中的夫婿人选,她与他们,都不过分亲近,也都不断然回绝。

几乎苏州城内的所有男子,只要她能看中,便皆会围着她打转。

她好像天然,就缺失了一些天真与单纯。

但是看到眼前的那个男人时,月皎竟然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真心的喜悦。

那人名叫游之远,人如其名,是位立志于要游荡天下的算命师傅,他从北方来,去年才到的苏州,当时月皎正为星远的离开而惴惴不安,在东市买粮时,偶然看见了那旗帜上飘扬的一行大字——“可中天下事,勿论一人心”,忍不住在那个小椅上坐定,和游师傅攀谈起来。

深聊一次后,她认定游之远是个只会坑蒙拐骗的算命师傅,却鬼使神差的,又来了无数次。

“呦,看你这神情,怕是入选了啊。”游之远远远便看见了她,他立即赶走了在他面前闲聊的老夫人,说老太太啊我不收钱了,您把您这钱拿走,我再赠您一点银两,您可快走吧,求您啦,然后将空座挪到月皎来的方向。

月皎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你总算算中了一回。”

“这也很难算不中啊。”游之远年岁不大,估摸着在二十五、六左右,但有可能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看起来要老成些,唯独眼睛笑起来还显露着一分清澈。

他笑看着闷闷不乐的少女。

“无论容貌还是性情,你都属上上佳,除非知府是眼瞎,否则你必然入选。”

“可是我便是希望,知府能够眼瞎。”月皎甚少说如此直接了当的话。

“你绝非池中之鱼,”游之远深深地望着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呢,京城是个更宽广的天地,会比苏州府更适合你。”

月皎双手撑着下巴,像是若有所思:“我有我不得已的缘由,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便不告诉,”游之远点点头,“但我可以一猜,像之前那样,对吧?”

月皎放下了手,像个孩子一般稚气,“当然了,请猜一猜吧!”

“嗯,上次我们说过京城的时局,你便总是有些担忧,说当今(月皎脸色一顿,不自觉扫了眼四周,四处皆是人来人往,可远比上次要嘈杂)”游之远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无妨,等会儿夜市要开始了,这里说话大约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接着说,你担忧当今圣上与平西王之争,我颇为认同你的看法,因为观这位王爷这些年动静,很显然并未对那九五至尊之位放下期望。所以你有些担心,恐怕以后会被殃及池鱼。”

被说中了,月皎偏不承认:“嗯,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我竟没想过。”

游之远摇摇折扇,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

“那你说,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办呢?”

“你这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折扇一合,轻轻地在少女额心一点,“你知道为什么世人都说世事难料吗,因为在每一个关系重大的事件中,能够影响这个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只迟来的信鸽,一个怯懦的小兵,君王一个随意荒唐的决定,都有可能将一切反转。从来没有什么命定之人,更没有注定之结局,若你只身入局,情势便随你而变。若你冷眼旁观,你的一切,便掌握在他人手中。”

月皎好像有点悟了。

游之远静静地看着她,“再者,若你站得越高,那个不得已的缘由,说不定会有一日,变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事情。”

“你在劝我去争?这可真不像你说出来的话,”月皎双手一摊,有些迷惘,“更何况,我拿什么去争呢?我毫无家世背景,说书人都说京城的女人最是心狠手辣、心思深重。”

游之远失笑:“恐怕这天下再没有人比你……”

月皎脸色瞬间一沉,她只是聪慧一些而已,怎可被沦为“心狠手辣”?

游之远赶忙找补道:“当然不是心狠手辣,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过分担忧,你在那儿会如鱼得水。”

这听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好话,林月皎已然气恼,她径直站了起来,从兜中掏出一块铜板便扔进那破破烂烂的布袋中,“谢师傅解惑了。”

她便扬长而去。

“哎……还没说完呢,生气作甚?”

然而身后只有这一句,甚至还带着笑意。

往日月皎只觉得他的笑声有趣,今日怎么听怎么觉得讨厌得很。

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却始终不见游之远收起旗帜跑上前来追她。

月皎更气了。

上马、控绳,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回避让、跑得飞快,一路朝城北而去。

林家不得不再一次送别女儿,夫妻两个人的眼睛都哭瞎了。

最镇静的还是林月皎,她井井有条地收拾行李,家里的一切她也仔细交待过,尤其嘱咐父母不要在信中告诉星远此事,唯恐星远着急。

可是离开时,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知府的马车挨家挨户地接人,马队从城南延到城北,家家户户都是鞭炮齐鸣,到最后几乎每条街都是驻足观望的人。

月皎和其余三人同乘一轿,比起其余三人的激动,她更显得安静,靠着窗户一言不发。

等到马车经过东市时,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抬手将厚厚的帘子掀起一角,她想看看那个熟悉的街口有无那个飘逸的旗帜,然而只看见了围观的人群将马队挤得水泄不通。

“刚刚知府大人提点过的,秀女不得四处张望。”车内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来。

月皎立刻将帘子放了下来,她没看见旗子,却似乎看见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

过了一会,她又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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