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菡心中一惊,道:“想来,是北静王顾忌着小奴乃是大王府上出身,所以避着。”
水堇炚嗤笑一声,道:“北静不是个胆小怕事的。倒不像是避着,反倒像是不曾风闻琪官儿的艳名。既然如此,你就多在外交际着,把本王府上出身这一点淡化些。一个艳名远播的名伶,自然人人都愿意邀请的。水溶最爱这些风流韵事,还好做个礼贤下士的姿态,什么人都愿意结交一二。你有了名声,还怕进不去他的家门吗?”
蒋玉菡低低应“是”。
水堇炚的含笑抚摸他柔软的后颈,目光透过窗子,慢慢看远了,口中却喃喃道:“那件事,也快出来了吧?”
暖柳熏风莺啼笑,碧草红花蝶舞晴。
可看看却已是春去时节,天气也渐渐地热了起来。
简文在贾兰这个小院子里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他甚至连好好查探一番的心思都没有。白天送罢贾兰,便回来在房内练功,向晚再去接贾兰回来。
从心而论,他很满意目前的景况,平静的,舒适的,安定的,却也因心里存着事儿,不至于沦落到在安逸地环境里生出懈怠心。
贾兰每日散学归家,亦并无他事。因此在练箭之余,也有心想请简文教他几招功夫来练。
“阿文,你教教我练武吧。也不用剑法轻功那些厉害的,就简单的拳法腿法,有攻击力就行。”
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太贪心了,速成可不好,便道:“要不,有点儿自保能力的就行,能锻炼身体的也行,我不挑。”
奈何简文这人看似随和,对工作内容之外的事情却不上心,他自诩算是车夫,顶多又兼职了护卫,可从来没说还要做教头教学生的,因此听了贾兰所求,只道:“公子不如给我演示一下所学,我也好看看公子适合学什么。”其实对这事并不热心。
贾兰心里犯难,虽说贾家是武将,靠军功起的家,可真正也没见谁练过武啊。
于是,小院里便出现了一副奇景:面若冰霜的护卫抱臂在树荫下站着,一派清闲;身姿翩翩的小公子穿着锦衣,却在艰难的挥舞着拳脚。
贾兰脑筋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他也是在体育课上学过军体拳的人呐,虽然记得不太清楚动作了,但是还是有几招能拿出来试试的。
简文看着在日影下一边摆手踢腿,一边皱着眉头思索的小公子,忽地笑了,清清淡淡,却是毫无忧思的一笑,跟他以往面对人时的冷漠或是假笑全然不同。
贾兰见了,登时停下了动作。
“这可不兴笑话人啊!”
简文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挂着陌生地笑容,他立时把头转过一边,摸了摸这奇怪地肌肉走向,直待收了笑,方向贾兰道:“不是笑话。只是公子出手,绵软无力,抬腿抬脚,行动犹豫。显然不是练武的料子。”
贾兰急了:“就没一样适合我练的?”
简文无奈:“公子练箭就很好。”
贾兰嘀咕道:“唉,你怎么不明白呢。弓箭是不能随身带着的,可武艺是跟在身上丢不了的。非得自己有本事,出门什么的,才有自保之力啊。”
简文却忽地冷笑道:“堂堂京师,首善之地,若是凡出门就让人战战兢兢必要自保,天下间其他地方的百姓,哪有性命活呀。”
贾兰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想想简文曾经提到过的仇家,还以为那些人杀了他的家人呢,也不计较态度了,反而安慰道:“说的极是。为官做宰,便是要让百姓有安心上街的好日子,若连京城里头都不能保百姓平安,这天下间的官员,也都不必留着了。”
简文倏然转过头来:“公子也觉得,这天下间的贪官恶官,该杀不成?”
“那是自然!不过量刑取罚,倒也不必一刀切全杀了,总会有官罪不至死嘛!”
简文却道:“焉知今日的罪不至死,不是明日进一步为恶的根基呢。但凡留着坏果,总有发烂发臭的那天,说不定还要染坏了好果子呢。”
贾兰寻思了一番,颇觉有些道理,却似乎太过偏激了,便道:“圣人总是导人向善的,官自然也需引导,小恶不究,是为了给他变好的机会;大恶不放,是不让他浸染好官。若是尽数杀了,到怕人人恐惧自身,没了可做实事的官员。”
贾兰也不知简文有没有听到心里,见他默然良久,还以为是不赞同自己的话,便道:“不过这也怪不得你这样想,你们江湖上的规矩,自然是跟朝局不同的。”
“没有什么不同。”简文突地发声道:“处处皆是争斗不休,江湖和朝堂都一样。”
贾兰一呆,尚未接话,简文已经转了话题,道:“公子似乎,对为官之道颇有心得啊。”
这算啥心得啊,不过是勉强看过点儿申论罢了。
贾兰哈哈一笑,道:“不敢不敢,这不过是做人的道理而已。要说为官之道,讲的有靠山会战队,真正溜须拍马才是本事,能做事会做事的,反而混不出头。”
简文原想说,公子这为官的道理说的很好,将来必要做个好官才好,哪知又听来这样一句胡话,不由更冷了起来。
“那公子将来,是要做出头的官,还是做不出头的官呢?”
贾兰拍拍因为方才演示起了褶子的衣裳,笑道:“做官哪有不想出头的呢?”
简文欲言又止,他想说,那便只能做个逢迎谄媚的恶官了,公子这样的任人物,竟然情愿吗?
简文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职责的,这样的指责,确实不适合在主家公子前说出来。
却听贾兰继续道:“不仅要出头,还要做个顶顶出头的大官,这样才能真正说得上话,才能自上而下的贯彻好官的准则,杜绝坏官滋生,才能真正做好官该做的事情。”
简文听着眼前这小公子的豪言壮语,却不觉得他是痴心妄想,这分明是一个文人学子把家国之义与理想抱负融合为一体的最高追求。
他跟自己以往见过的所有官员权贵都不一样。
“你一个江湖人士,对这朝中官员的好恶表现的好明显啊。你不喜欢那些坏官?”贾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核桃,一边试图努力把它捏破,一边看着简文好奇的发问。
“没人喜欢坏官。”简文随口应付了一句,随手接过贾兰紧捏着的核桃,笼在掌心微微用力,再摊开看,就是稀碎的干壳儿和完整的果肉了。
贾兰立时被这神之一手给镇住了,惊呼道:“厉害厉害!我这可不是纸皮核桃啊。你看这壳儿,这么厚,你一只手就给捏碎了。”
简文不知道纸皮核桃是什么,但是听得明白贾兰的夸赞,不由道:“我倒是想到一样,挺适合公子练的。”
贾兰立时兴奋起来:“是什么武功啊?”
他却已经忘了,他说那句“你不喜欢坏官”的本意,乃是想问问简文,难道是和朝中哪个官员有仇怨吗?怎么会在原本应该跟他毫无交集的朝堂事务上如此激动?可是对新武功的新奇劲儿压过了这个念头,因此也便被有心掩过话题的简文给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