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个在屋里一番商议,最终依着贾兰的意思,定下了两个人的配额,一个是贾兰的奶娘,另一个是洒扫的丫头。
李纨犹觉得苦了孩子,叹息连连,贾兰却在心里暗笑,以后终于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事情以贾兰不可想象的效率推行了起来,王夫人在这件事上迸发的热情让人不解,中午才用过饭,便有丫鬟来禀,说是院子已经收拾好了,请兰哥儿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贾兰觉得不用费这功夫,能住就行。
茶碗倒是想去瞧瞧,可院子在二门以外,她也不好过去,就让身边的素云带着几个小丫头过去,并把贾兰的衣衾用具都送了过去。
贾兰和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等素云他们收拾好了回来,才辞别而去,也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小小院子。
贾兰对这地方无比满意,小小的临街的院子,也分了里外院落,有可进出的小角门,院子里虽然没有十分俏丽的山水,却也立着假山水池,简单的花草,可喜西南角还有一棵壮硕的大楝树,未几夏日来到,必定十分阴凉。
素云还悄悄地告诉他,这园子虽不比东北角的梨香苑大,可也只是小了一轮,内里的丫鬟房和外头的小厮房都一应俱全的,伴着小哥儿一个人住,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贾兰撑着身体简单的看过,便让素云他们回去,连一个小丫头都没有留。
王夫人在这院子里安排的有人,两个丫鬟,就在屋里静候,另有两个小厮,在外头等着拜见。
素云并不放心,想着贾兰身边没一个自己人不合适,贾兰却不在意,他还琢磨着让这俩丫鬟都走人呢。
他堂堂一个现代青年,不至于来了这里就不会自理了,衣食住行里头,行得靠着别人,没道理连生活琐事还需要别人照顾。至于院子里的人是不是王夫人的耳目眼线,贾兰并不在意。他的志向在于向外扩张,在于读书科举,在于未来的朝堂,一家之内的小小私斗,只要还没摆到明面上,他不在乎有人有自己的小算盘。
主仆几个清闲了一下午,不过是忙活些煮水泡茶的琐事,贾兰把人统统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慢慢活动,想着能早日恢复。
结果还没活动多久呢,就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
不一时,小厮进来道:“二门上来人说,有一位冯大爷来访,要见哥儿。”
贾兰便知是冯紫英来了,他也懒得去外头会客,让把人请进来就是。
罢了又让丫鬟去泡茶,心里直呼,还好没把他们赶走,不然连奉茶的人都找不着了。
好一会儿,小厮才把人请进来。
冯紫英进了院子便是一通打量,直到进了屋子,还是忖度个不住。
贾兰了,笑道:“我这刚收拾出来的地方,简陋的很,文华将就着做做。”
冯紫英只是摇头,道是无碍。
清茶奉上,冯紫英轻嗅了一嗅,也只轻啜了一口便放下了。
贾兰挥挥手,让丫鬟下去歇着。
人走了贾兰才道:“怎怎么,文华喝不惯这茶?”他自己慢饮了一口,倒是喝不出有什么不好。
冯紫英见了他喝茶的架势,把茶盏一放,叹道:“我下了学去探望你,才知道你已经回家。想着你现在这样,不适合劳动的,怎么回来了又搬家呢?”
贾兰笑道:“你可别叹息了,我巴不得这样呢,身边里里外外一层层的围着人,我不习惯的。现在这样就很好,清清静静的。”
冯紫英道:“是清净的厉害,我看这里外才不过三五个人,你够使吗?”
贾兰连连摆手:“我向来不惯使唤别人,只嫌人多——就这样我还觉得人多呢。要不是因为院大屋空,我还不要这么多人呢。”
冯紫英却不理解,瞧瞧桌子上那一般般的陈茶,只以为贾兰是在家中向来不受重视的狠了,日常就没几个人伺候的,所以看这院子里的配置才觉得可以了。
只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随意开口,只得按下不提。
一时拿出一个瓷瓶来,放在桌上,贾兰看时,正是冯紫英从自己这里拿去的那一只。
果然便听冯紫英道:“这药我去找大夫问过了,果然是好的,我此次来,倒还想请你出去一趟。”
贾兰便问为何。
冯紫英笑道:“我那日去的药堂,名唤药王庐,听说大有来历,医术甚高。我想你对宫里的太医不大信,不如去那里瞧瞧。”
贾兰早在屋里被闷的受不了,先前在宫里一则是起不来,二则也不好劳烦别人,现在回了家,又能活动了,巴不得出去透透气,一听这话,欣然同意。
冯紫英便笑道:“那地方也不远,索性连车也不要备了,做我的车去,还爽快方便些。”
贾兰也不跟他客气,带了两个小厮出门,上了冯紫英的车,缓缓向青雀坊去了。
贾兰掀着车帘,看着骑在马上潇洒飞扬的冯紫英,笑道:“冯世叔果然风流倜傥啊,只是苦了我一个人在车里闷着。”
冯紫英也不在意他的调侃了,笑道:“我倒是想邀你共骑,可你那伤的位置,也骑不上来啊。”
贾兰仰着脸笑道:“我骑不上去,你不能进来吗?咱们两个这样说话都不方便的。”说完忽觉这话里意思太奇怪了,急忙收了声。
冯紫英却没听出来,只是笑,又安抚他道:“你且忍耐一时,几条街就到了。”
两人一言一答,随意聊着,穿过街上耍杂耍的,卖小吃的,摆小摊儿的,人往人来,熙熙攘攘尽是人间繁华色。
贾兰趴着车窗看着京城太平底色上的烟火气,人人脸上都是对生活的希望,大人小孩儿身上虽的是半新不旧的衣裳,但都干净整洁。
越到街道交汇处,人群更见多了起来,渐渐的,街上行人离车马的距离几乎没有了,他们好似成了在人海中穿行的一般。
冯紫英打马往前走了几步,替马车开道。
贾兰一笑,放下帘子便进去了,只是眼睛一瞥之间,忽见路旁有什么东西随着车轮驶过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贾兰心里唬的直突突,几年的开车经验告诉他,那一定是个人!
“快停车,撞了人了!”
杂七杂八的声响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贾兰只似听不见一般,一把拉开门帘跳下车,去看车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