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此时见这贾兰,言辞中大有趁势而上的心思,到不觉得这人攀附之心太盛,倒是觉得这人值得一交。
他这一番含笑打量,倒看的贾兰不好意思起来。
“世叔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冯紫英笑道:“无甚。只是觉得你小小年纪,如此懂事,想得也周全,倒是让人想不到。”
这话倒把贾兰夸的不大好意思,只好低头微笑。
冯紫英心中思量已定,笑着安定贾兰的心。
“你且放心,小殿下身边的另一个伴读,正是在下。咱们日后读书习武,尽在一处,自然要相互扶持,互帮互助的。”
贾兰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意外之喜,有熟手带着,日后在东宫,也就不至于孤立无援了。
贾兰展眼再看冯紫英,何止是在看一个倜傥潇洒的贵公子,简直是看一个京城活宝书、宫廷大辞典,活脱脱一个大宝贝啊。
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一个能帮着他解决问的人。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人不仅有这个能力,还真的施以援手。
贾兰越看越觉得,与上次见过的穿着劲装飞街打马的冯紫英相比,今天温文尔雅的冯紫英,当真可以说是华彩自生,光彩照人了。
贾兰心里感激,只是暗自叹息,这冯紫英恐怕是不知道夺嫡的风波,想着和贾家同是太子一脉,又是世交,所以帮了一把。
这样的人,却要牵扯到夺嫡事由中,而且还是失败的一方,贾兰就忍不住想叹息。
他何尝不是在叹自己呢?
难道他生于此地,怀着现代社会的全部见识,就只是为了在封建王朝搞一些政派斗争,还注定要成为失败那一方的吗?
可偏偏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再是出身富贵之家,也不过还是皇权下的棋子罢了。难道宫中消息下达,谁有拒绝的权利不成?
明明知道自己的前路并不光明,全没有选择不走的权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命运推着走。
贾兰心中忽地生起豪情,莫不如投靠太子,助他一臂之力,保他顺利登基。不想照着老路走,那就发挥主观能动性,跳出命运的穷途不就好了。
嗯,下一步,应该就是入东宫,给现在的太子殿下出谋划策了。
贾兰一通想,不由把最要紧的话也问了出来。
“世叔在东宫日久,除了这位小殿下,不知其他贵人殿下可还好相处?”
花厅里顿时静了下来。
冯紫英停下和贾宝玉的谈话,目光投向贾兰,清清润润的眼眸,却含着贾兰看不懂的东西。
“兰儿怎么会以为,我们这些伴读,是陪着小殿下在东宫读书呢?”
贾兰一怔。
不是吗?
这上门陪读的,不在他家读,去哪里读?
冯紫英看他发起呆来,不由一笑,向贾宝玉道:“看来我今日,要跟令侄儿多聊些东西了。宝玉若不耐烦听,自去就是。”
贾宝玉笑道:“你跟他说就是了。我们家兰儿一向不大出门,一心读书,消息闭塞,让冯世兄见笑了。”
贾兰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却听冯紫英道了句“无妨”,然后开始给贾兰科普这东宫重要人物。
贾兰听的心里暗暗吃惊。
无他,只因为这东宫之中,贵人虽多,可能称之为殿下的,只有两位。
一位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继承人。
另一位,则是太子殿下的长子,水沐澜。
贾兰心里犯疑,这东宫之中,怎地别的皇孙们不能被称呼殿下吗?
冯紫英极通人心,见了他脸上难色,便即笑道:“兰儿不必疑心。只因太子殿下膝下,唯有这一个儿子,故而如此。因他现年不过十四五岁,如今人都称之为小殿下。”说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道:“这位小殿下,似乎还比兰儿你,小了一岁呢。”
贾兰听了解释,心里疑惑更甚,堂堂一国太子,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那东宫里那么多娘娘侍妾的,难不成都没有生下儿子吗?
贾兰不由道:“这位殿下,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有的话,即便是在这封建时代不受重视的女孩儿,那也是太子的孩子,怎么也能称一句郡主殿下的吧?
却见冯紫英倏然变色,急声打断了贾兰的话。
“快快休提这话!皇家事体,本不该拿来说嘴。兰儿以后不可再提这话了,关于这位小殿下的事情,兰儿以后多听多看,日子久了,自然就清楚了。”
贾兰怔住了。
从认识冯紫英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他变脸的模样,可见此事着实重大。可是只是打听一下这位小殿下就如此讳莫如深,那以后相处起来,能容易的了吗?
贾兰低头默然细想,太子的子嗣,就只有那个小殿下一人。
这,合理吗?
没人怀疑太子的生育能力吗?一个生育能力成问题的太子,将来传位给继承人都是个问题啊?
换句话说,这太子还有投靠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