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出来的嬷嬷最不缺的就是心眼子。
宝嬷嬷得知郡主如今养在于氏身边后,沉吟了片刻就让人将小夏传了进来,和声细语的说道,“我身子骨不大爽利,若冲撞了郡主可就罪过了,还是好些了再去拜见吧”。
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断没有亲自去拜见一个妾室的规矩。
她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立在不远处的年轻丫头,耍心眼竟还耍到她头上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小夏硬着头皮回道,“是,是夫人挂念皇后娘娘和荣安伯府的几位夫人,想请嬷嬷前去揽月阁一叙”。
“劳你们夫人挂念了,娘娘和几位夫人都好”,宝嬷嬷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后,才问管事婆子,“府上这位于夫人平日里都这般行事?”。
管事婆子挥退左右伺候的人,才难为情的开口,“让嬷嬷见笑了。您有所不知,这于夫人啊,是先王妃不大好时亲自给王爷挑的,郡主出生至今一直由她照看着,王爷不免就厚待了些.....”。
话未说完,宝嬷嬷就已懂了,康王这哪里是给两位姑娘找教养嬷嬷,分明找的是代新妃出头的恶人。
魏氏才嫁过来几日就拢的康王如此和她同心,娘娘的盘算恐怕成不了了。
另一边的揽月阁里,于氏看小夏垂头丧气的从外面进来,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人呢?”,她厉声问道。
小夏佝偻着脖子不敢往她跟前去,“妈妈说,妈妈说请夫人.....”。
她心知事没办成必要得上一顿排揎,是以回来之后就先去了后头于妈妈的房里一趟,得了她的话才敢来正房回话。
于氏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如同鞭炮般炸了开来。
“谁是你主子?”,她三两步冲到门外拎起小夏的耳朵怒骂道,“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问你谁是这揽月阁的主子?”。
自打于妈妈醒了之后,院里的婆子丫头就事事请她做主,她这个当夫人倒是落到了后头,如今贴身侍女都也“叛变”了,这让她如何能受得了。
我拿琼华殿那个没法子,还能治不了你个丫头片子。
心里想着,她手上拧的越发用力,疼的小夏脸上通红不住扯着嗓子求饶,“是您,是夫人您呜呜呜,奴婢再也不敢,夫人,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
等于氏撒完了气后,她才带着哭腔小心开口道,“妈妈请您过去说话”。
于氏握紧手里的白瓷茶盏,狠淬了一口,终是忍住了没再往地上砸,“我怎么摊上了你个不中用的东西!”。
低头抹泪的小夏没有说话,想想小冬和小春在秋水阁和锦绣阁的舒坦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摊上了揽月阁这一点主子样都没有的人。
于妈妈对自己女儿再了解不过,只看她脸色就知道必定又拿下面人撒气了。
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沉不住气的玩意?
她心里想着,看着小夏笑的一牌和蔼,只是她最近清瘦了不少,松垮的脸皮耸拉的垂着,笑着也挡不住脸上的凶气,“别怕,宫里的嬷嬷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来,跟我和夫人说说,嬷嬷们都给你说了什么?”。
听到小夏说只见到了一个嬷嬷,她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
她先前就给荣安伯府传了信,按理来说,这俩嬷嬷就是不来见人,也不能是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
“打听出来来的嬷嬷都是谁了么?”。
小夏抽噎着摇了摇头,“奴婢只听院子里的婆子们叫嬷嬷.....”。
“没用的东西”,于氏冷着脸斜她,“你就不知道问上一嘴么?”。
“奴婢,奴婢问了,可是”,她看了于妈妈一眼,小声说,“可人家都不说......”。
这话一出,不仅于夫人就连于妈妈的脸色也不大好了。
这点小事竟都打探不出来了,可见外面的人如今有多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那你就不会多找些人问问?!”。
“奴婢.....”。
“够了”,于妈妈用力闭了下眼,低声喝住不依不饶的于氏,咬牙对小夏说道,“那俩嬷嬷院里的人是王妃亲自安排的,也不怪你打听不出什么。你再好好想想,在俩嬷嬷那都还遇到了什么事?”。
小夏揉着耳朵仔细想了会儿后,开口道,“俩嬷嬷那儿倒是没遇到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碰到了琼华殿的人带着医所的人……”。
于妈妈面上一喜,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
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下来,哪里是素日养尊处优的宫中嬷嬷能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