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康王醒来，几人进殿侍奉。

素雪胆小，低头望着脚下的地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兰馨胆大，看了康王一眼，却也羞答答的低下了头，只余鬓间的金蝶缓缓振翅。

这不同于其他侍女的模样，自是引起了康王的注意，他看了那俩不规矩的侍女一眼，不见琉璃出声呵斥，当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挥退欲要上前为他梳发的兰馨，他冷声吩咐道，“去请王妃回来”。

魏婉清回来时，一身墨蓝锦袍的康王正独自坐在珠影廊下喝茶，琉璃带着几个侍女站在院子里，小脸被烈日晒的通红。

“王爷用过膳了么？”，她问为首的琉璃。

“回王妃的话，王爷还未用膳”。

“那还不赶紧去提膳”。

找了个由头让几人都退下后，她才来到珠影廊下，敛衽行礼 ，“妾身参见王爷”。

康王起身倒了杯茶推过来，“坐吧”。

“是”。

魏婉清在他下首坐下，银红色的裙裾上金丝银线迤逦夺目。她端起粉釉螺钿嵌昙花马蹄杯轻嗅，浅浅兰香扑鼻而来，入口鲜甜醇厚，是岭南今年新贡上的岩茶。

等了一会儿，见康王仍沉着个脸顾自品茶，她放下杯子主动问道，“可是她们几个伺候的不合心意？”。

康王这才抬眼瞧她，他试图从她那张忧心忡忡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勉强。

但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端正的坐着，情真意切的望着他，流光溢彩的珠光顺着她的脸颊滑下，万般颜色如尘土渺茫。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双亮的能映出人影的眸子，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王妃费心了”。

魏婉清迷茫的看着他，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抿唇冲他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只是前些日子事多，一时不防竟险些疏忽了，幸而.....”。

康王用力闭眼，抬手欲端茶，却不妨碰到了那滚烫的水，烫的他一个激灵，恼怒徒然而起。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这个时候喝红茶！

“嗯？”，魏婉清无辜眨眼，面上扬起一抹体贴的笑意，“您不喜欢这样的，那我明日......”。

“王妃！”，康王少有的打断了她的话，“明年乃本王的而立之年”。

所以呢？果真不喜欢年轻的么？

魏婉清捧着茶斟酌开口，“与王爷差不多的年岁的，可能...”，在康王铁青脸色下，她小声说，“可能只有寡妇了”。

“咳咳咳咳”，康王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咳.....你”。

“您别急”，她善解人意的劝慰道，“寡妇虽说不好找，但只要愿下功夫，总归能......”。

“我！咳咳咳咳”，康王额上的青筋跳的几近要炸开了，他急？他有什么好急的？魏婉清小心上前将杯子推至他手边，她是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年轻的不喜欢，寡妇不喜欢，难不成要以势强逼那些不愿意嫁人的老姑娘？

那也太缺德了吧。

康王见她颦着眉，紧拧着帕子局促的立在两步开外，心里愈发闷堵起来。他都咳成这样了，不说像那日待丁氏般温软低语，伸手为他抚背顺口气总该是要的吧？

“怎么了？”，魏婉清不明所以的望过来，眼底的不解更是让康王气不打一处来。

罢了。

他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无可奈可的向她伸出另一只手，袖摆下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腕上青筋凸起。

魏婉清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捏着帕子放进他掌心之中。

下一瞬，心气郁结的康王连帕带手一并攥住，魏婉清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身下摇椅顿时“吱呀呀”的响了起来。眼波之间，满眶秋水无措流转，像极了他初去青朔山那次，偶然间遇到的那头幼鹿。

“王爷！”，她手忙脚乱的推他，摇椅随之来回晃荡，银红色的裙裾下墨蓝锦袍若隐若现，“你这是做什么？”。

《礼记》有训：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寑席，不通乞假。

青天白日之下，这般逾矩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