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直接给好了。
等他到了沈府门口,他又不敢进,沈映程那天的话始终在耳边徘徊,感觉自己去了就惹得人不高兴了,他也知道自己嘴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冷雨。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沈府后巷。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粗布衣裳,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靠在一堵湿冷的墙上,望着沈府那扇紧闭的后门,一动也不动。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猥琐的笑骂声和女子的惊呼。周显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挎着菜篮的年轻女子,动手动脚,嘴里不干不净。那女子是沈府厨房的帮佣小翠,周显认得,打过几声招呼。
“住手!” 周显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他满腔的憋屈正无处发泄,这两个撞上来的地痞成了最好的沙包。他拳脚虎虎生风,一身功夫实打实,三拳两脚便将那两个地痞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周、周大哥!” 小翠吓得脸色发白,菜篮掉在地上,蔬菜滚了一地。
“没事了。” 周显闷声道,弯腰帮她捡菜。
“谢谢你周大哥!要不是你......” 小翠惊魂未定,连声道谢。
“顺手。” 周显简短地回答,把捡好的菜篮塞回小翠手里,转身就要走。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沈府的人,他还是不打算送了,再找日子。
“周大哥!” 小翠却鼓起勇气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东家这几天吃饭都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书房叹气。管家伯伯说,东家是心疼铺子损失太大,心里憋着火,但也、也后悔之前对你发那么大火了。那个王立偷布的事儿,东家是想揪出他背后的人呢,才故意没声张的......”
周显脚步顿住了。后悔?沈映程......后悔对他发火?不知怎么他的心就酸酸涩涩的,连带这鼻子也发酸,让他眼眶发热。
这时,巷口传来一道别扭的声音:“大晚上的,雨地里站着当门神,是嫌沈府门口不够亮堂?”
周显闻声马上回头。
沈映程撑着一把油纸伞,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发髻重新梳理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冷冰冰了。沈映程看过地上狼藉的菜叶和惊魂未定的小翠,又落到周显沾着泥点湿透的衣裳上。
“沈老板......” 周显讷讷开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翠连忙行礼:“东家!刚才多亏了周大哥......”
“知道了,你先回去。” 沈映程打断她,语气平淡。
小翠如蒙大赦,赶紧提着菜篮跑进了后门。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雨丝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映程撑着伞,缓步走到周显面前。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周显头顶的雨。他看着周显淋得像落汤鸡还倔强挺直脊背的样子,又看着他脸上那股子委屈,心中最后那点气也消散了。
这个傻小子啊......
陆泊新今天来过,说想让自己去铺子再看看,他不想去那个让他伤心的地方,磨蹭了一天,总是想到周显,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当时不该把火气撒在他身上,正打算去趟王府,就看见周显在门口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周显那一刻的感觉,一边很内疚,一边又很感动他怎么骂不走,这么忠实的性子肯定要吃大亏。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无奈道:“还杵着?真想把自己淋出病来,好让本公子给你出汤药钱?”
周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这熟悉的带着点嫌弃又分明是关心的话语,鼻子一酸,闷声道:“是我做错了,坏了你的计划。”
“哼,” 沈映程轻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素帕,没好气地扔到周显怀里,“先把你那张花脸擦擦!看着碍眼。”
周显手忙脚乱地接住沈映程丢过来的帕子,是香的,很干净,他都没敢擦,只愣愣地看着沈映程。
沈映程别开脸,看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声音低了些,好像有点别扭似的:“火场,谢谢你拦着我。库房烧了就烧了吧。命总比死物重要。”
“沈老板......” 周显眼眶没来由的发热。
沈映程深吸一口气:“那天,是我太冲动,不该不顾性命往里冲。那批锦缎是我娘留下的最后念想。对我......很重要。但你说得对,命更重要。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把那批缎子拿出来好好封存了。”
周显急切地开口:“是我不好,沈老板!”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沈映程的伞,“我不该那么大声吼你,更不该像扛麻袋一样把你扛出来!我当时就是急疯了。怕晚一秒那楼梯就塌了,怕你出事,我......” 他语无伦次,笨拙地剖白着,“陆大人告诉我了,那些天水碧,是你娘亲手,是我混蛋!是我没想过你的感受,对不起,沈老板!真的对不起!”
看着周显这么火急火燎地说这么长一串话,沈映程听完,还笑了一下。
周显看着沈映程笑,心头一松,嘴角也扬起笑。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干净的布巾仔细包裹了一层的小布包。他双手捧着,有些忐忑地递到沈映程面前。
“火灭了之后,我又进去过了......”周显慢慢说,“在库房角落,一个烧塌了的铁皮箱底下找到了这个。” 他垂着头,“只有这么一小卷了,其他的都烧没了。我洗干净了灰,但你看,还能用吗?”
沈映程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包,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接过那个包裹,层层打开布巾,里面是一小卷被精心卷好的锦缎。
虽然边缘被烈火舔舐成焦黑色,但卷在中间的部分,是如同雨后初晴天空般清澈、温润、独一无二的天水碧色泽。
沈映程看了很久才抬头,说:“周显,下次……别那么凶了。”
周显用力地点头:“下次我一定好好跟你说。”
沈映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行了,还傻淋着?跟我回去,厨房灶上温着姜汤,灌两碗下去,明天铺子那边废墟清理,缺个能扛大梁的苦力,便宜你了。”
“是,沈老板!”周显响亮地应了声,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把脸,帕子他不舍得用,也不管是否擦干净了泥水,连忙跟上沈映程的脚步。
沈映程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入细雨蒙蒙的寂静小巷。油纸伞不大,沈映程靠近外侧的肩头很快也沾上了冰凉的雨丝。周显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让让,免得挤着他。
“靠那么远做什么?”沈映程头也不回,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伞不够大,淋着雨舒服吗?凑近点!笨死了!”
周显一愣,随即咧开一个笑:“哦!” 他雀跃地往沈映程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挨着沈映程温暖的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