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揣着那块锦缎，满怀希望地再次来到沈映程的府邸。但是他扑了个空，管家告诉他，东家去了仓库清点货物。

周显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城郊那处仓库。仓库很大，堆满了从火场抢救出来的东西，以及沈映程东拼西凑来的各种货物，显得有些杂乱。

沈映程带着几个伙计和老账房，在角落里清点一批刚到的生丝，仔细核对账册。他看到周显进来，眉头蹙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仿佛没看见他，继续手中的工作。

周显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映程忙碌的身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沈映程微微顿了一下，想到前两天看到周显很受伤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微微有些不舒服，但他现在忙得很，没空说什么，也没心情，他连陆泊新都不想见，感觉很心累。于是他只顾着翻看着库房登记册，眉头越皱越紧。他指着其中一项，声音冷了下来：“这苏青棉布二十匹，我记得入库时清点过，怎么现在册子上只有十五匹？另外五匹呢？”

负责看守这个区域的是个新来的伙计，叫王立。他闻言，眼神立刻闪烁起来，支支吾吾道：“东，东家，可能是小的记错了？或者搬到别的货堆去了？”

沈映程在商场里浸润了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没几个小动作能逃过他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王立在心虚。他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是吗？那带我去存放这批棉布的地方看看。”

王立越发紧张得额头冒汗，磨磨蹭蹭地在前面带路，眼神飘忽不定。

周显跟在后面也察觉出异常。他性子向来耿直，又急于在沈映程面前表现，想打破僵局，更想找个机会把怀里的东西送出去。当王立走到一个相对偏的地方，那里堆着一堆不明显的东西，看着就像是废弃东西，周边都是破破烂烂。他简直睁眼说瞎话，把旁边遮掩的东西掀开，指着其中几匹棉布的绸缎说：“东家，那棉布就......就在这儿放着呢。”

周显真看不下去，他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揪住王立的衣领，声音洪亮如雷：“好你个窃贼！竟敢欺瞒东家！睁眼说瞎话！那棉布分明是被你......”

他急于戳穿谎言，想在沈映程面前立功，完全没注意到沈映程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周显！住手！” 沈映程厉声喝止。

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的，他本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想看看王立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或者销赃渠道在哪里，却被周显这莽撞的一嗓子全搅乱了。

周显被喝得一愣，揪着王立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看向沈映程。

王立见事情败露，又惊又怕，趁着周显愣神的功夫，猛地挣脱他的钳制，连滚带爬地就想往仓库大门跑。

“拦住他！” 沈映程冷声下令。

周显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飞起一脚，重重踹在王立的腿弯处。

“哎哟！” 王立惨叫一声，沉闷扑倒在地，摔得满脸是灰。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将王立死死按住。

场面马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立惊恐的喘息声。沈映程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王立，又看看周显，连日积压的怒火、损失惨重的郁结、被阻拦的憋屈，以及此刻计划被打乱的挫败感，就像串珠一样一起崩掉了。

“周显！” 沈映程瞪着他，“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做主！谁让你动手的！这里何时轮到你发号施令、动手动脚！”

周显有些错愕：“沈老板，我......我只是想帮您抓住这贼......”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抓贼怎么又错了？

“帮我？” 沈映程气极反笑，“火场里你帮我，让我眼睁睁看着库房烧光。现在你又帮我，坏我大事！周侍卫，你这帮，沈某实在消受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映程离了你周侍卫，就连个贼都抓不住了！”

“我......” 周显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他的脑子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抓住了偷东西的贼，怎么就成了坏事？他只觉得沈映程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找茬，发泄火场里的怨气，根本看不到他的忠心。委屈涌上心头，他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保护你安全，抓捕窃贼，何错之有？难道看着贼偷你的东西不管吗？任由他欺瞒你吗！”

“好，好一个何错之有！” 沈映程被他顶撞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指着仓库大门：“你给我出去！周显，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周显死死咬着牙，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冲出了仓库。

沈映程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烦躁地狠狠揉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道：“把王立带下去，好好审！我要知道他把东西弄哪儿去了！还有，查清楚他背后有没有人！”

周显在街角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他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手里的东西没送出去。他最终没有把它拿出来，也没有机会再拿出来。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紧紧抿着唇，将眼底那股酸涩狠狠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