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也以为自己的喜欢不会持续很久，就像他玩很多东西一样，都是热血上头就会很高强度的玩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腻。

他小时候因为玩蹴鞠荒废学业，甚至放出狂言自己愿意玩一辈子蹴鞠，可他被放纵真真实实玩了一段时间，不出半个月，他就再也没碰过蹴鞠了。

他想，他的感情或许也是这样的。

可他仍旧这么真心的喜欢了陆泊新这么长时间，明明陆泊新对他如此疏离了，他总会想起来陆泊新对他好的时候，想起自己生病时候他陪自己喝药，给自己送枇杷膏送点心的时候。他想永远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他有时候会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靠近，才会被陆泊新的老师发现，所以陆泊新不再来了。

他甚至更荒唐的想过，如果我再受一次这么严重的伤就好了，陆泊新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看着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愿意吃他给的东西。愿意日日过来，就为了看自己一眼。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你的。

晚上，周显跳了两步，从门口溜进来：“王爷，后天就要走了，孙少爷几个说想跟你去校场骑马射箭，给您践行，您去吗？”

萧明煊看他笑弯了眼，问：“要走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周显嘿嘿笑道：“王爷，你都好久没出去玩了，回了京城就没那么多空闲外出了。最近日子晴朗，明天再中个头彩，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行。”萧明煊眉梢一挑，“明天就让本王大展身手一次。”

翌日傍晚。

临州郊区的校场清理出来，校场中央跑马道平整开阔，两侧竖起一排排扎着草靶的木架。场地边缘有十几簇巨大的篝火，松木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升腾，将整个校场映照得亮如白昼，连远处稀疏的林木轮廓都清晰可见。火光在围观人群兴奋的脸上跳跃，大多是临州城中的勋贵子弟、王府亲卫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年轻士子，他们此刻都挤在跑马道两侧，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嚷着，气氛十分热烈。

“下一轮！骑射三连靶！王爷！王爷！该您了！” 孙绍拿着红旗对着萧明煊用力挥舞了几次，大喊道。

萧明煊闻言勒马立于起跑线前。他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勾勒出挺拔流畅的身形，腰间束着嵌玉的犀角带，脚蹬鹿皮短靴。他并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将乌发高高束起，露出额头和英挺的眉骨。火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两簇灼灼燃烧的小火苗。

他微微一笑，浑身都是锐气与自信，他用手拍了拍身下的黑马：“我们今天夺冠行不行。”

他□□的乌云踏雪是西域进贡的宝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此刻回应似的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展现出昂扬战意。

“王爷！压轴登场，可得让咱们开开眼啊！” 李哥儿在旁边起哄道。

周围人也纷纷喊起来。

萧明煊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并未答话。他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乌云踏雪的脖颈，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同时口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哨。

“咴——！”

乌云踏雪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射出，四蹄翻飞，踏起滚滚烟尘，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萧明煊上身微微前倾，紧贴马背。他左手持一张柘木硬弓，右手已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白羽雕翎箭。

第一个草靶在百步之外。

萧明煊在马背上锁定目标。就在马匹掠过靶位侧前方的瞬间，他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猛地侧转，拉弓如满月，放手。

第一支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精准无比地钉入草靶正中心红点。

“好！！！”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骏马速度丝毫不减，继续前冲。

第二个靶位在斜前方。

萧明煊甚至没有调整呼吸，在第一个靶中红心的余韵未消之际，身体已如行云流水般再次侧转，搭箭、开弓、瞄准、撒放。动作一气呵成。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再次命中红心，两箭几乎连成一线。

“漂亮！”

“王爷神射！！”

第三个靶位更远，且位置刁钻。

乌云踏雪已奔至校场尽头，速度极快，萧明煊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就在这电光火石、萧明煊的身体借着马匹扬蹄的冲势向后仰倒，他从箭壶中一次抽出三只箭，搭上弓，手中硬弓已拉至极限。

这次三支箭离弦，带着比前两箭更猛烈的气势，越过人群头顶，在再次钉入最远处那个草靶红心。

“又是正中红心！三箭连珠！这还有谁能比？！”

“王爷威武！”

“神乎其技！！”

人群因为这精彩的时刻沸腾了，周显激动地跳了起来，孙绍看着目瞪口呆，四周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校场的顶棚。

萧明煊勒马回旋，稳稳停在场地中央。他胸膛微微起伏，他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张扬、意气风发，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少年，他将手中的硬弓高高举起。

那份久违的、睥睨一切的少年意气，在此刻被点燃到了极致，灼灼生辉，令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