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连点了几下头：“明白，大人！”

陆泊新随即又指另几人，对吴幽打着手势，吴幽明白了，赶紧去下达命令。

“老张！陆大人叫咱在这、这挖一道兜水的槽！” 铁牛扯着嗓子对着老张喊。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瞬间醒悟：“对，对！快，麻杆儿你们几个跟我来这边！挖下去！其他人继续运袋子石头，往这边堆！”

陆泊新飞快地环顾四周，发现了最大的问题。堤后一片低洼地，因为连日暴雨早已成了水塘，运石头木料的车辆根本过不去，深坑像陷阱一样散布着。他立即拉过身边两个浑身是泥的守备营兵士头目，指着那片水洼又指指旁边稍干燥能绕行的堤内侧小路：“不能靠近水坑，带车辆绕道走！”

两个兵头子立刻应声，冲着手下大喊：“绕道！绕到内侧走！避开那些水坑！”

堤顶另一侧，在狂风骤雨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人喧哗。萧明煊带着周显和一小队王府亲卫，浑身湿透地闯上了堤顶。王府的快马传递了堤坝险情，几乎就在他要写信给父皇的时候收到，他没丝毫犹豫就冲了过来，连更防水的衣服都来不及换。

“王爷！前面是管涌点！太危险！” 周显死死护在萧明煊身侧，焦急地喊道，风声雨声太过于激烈，几乎吞没了他的声音。

萧明煊根本顾不上回答，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在混乱奔走的人影中急切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就在那处漩涡翻腾的险段旁边，陆泊新扛起一大捆沉重的草袋，和几个民夫一起，试图往刚筑起的子堤缺口处填。他们的身影在惨淡的灯光和翻涌的泥水中显得无比渺小。

就在陆泊新放下草袋的那个时刻。

“轰——”

“哗啦——！”

一声沉闷混杂着泥土崩塌和浪头冲击的巨响，子堤上游一处尚未加固好的薄弱点，在洪水的持续压力下终于撑不住，猛地崩开了一大块。堤基被剧烈淘空，一个比刚才更大，裹挟着断木和大量泥石的浑浊水浪，足有半人高，咆哮着顺着崩塌点直冲而下。

而陆泊新正处在它冲垮方向的稍外侧，肯定会被波及，但是他好像一点都听不见这样的巨响，还在往前送。

“小心后面！” 岸上好几个眼尖的兵丁民夫同时大喊。

陆泊新似乎对身后的致命洪水毫无察觉，他刚看到新崩塌点，脸色一变，正想指挥人抢过去。

下一时刻，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开。

萧明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近前，整个人都因为冲势摔在泥泞里，但他硬是用尽全力，双手狠命推着陆泊新的腰侧，把他猛地往堤坝更内侧的结实位置狠狠搡了过去。

“呃！” 陆泊新毫无防备地被推得向后摔出去好几步，跌进了烂泥里，才堪堪躲过那瞬间吞噬过去的浑浊洪流，冰冷的泥浆溅了他一身一脸。

陆泊新惊愕地抬起头。

风雨几乎模糊他的视线，萧明煊满身泥浆地从地上撑起身，发冠都歪了，雨水顺着额发狼狈地流进眼里。他的视线焦灼地钉在陆泊新身上，确定他安然无恙后，才猛地松了口气，那眼神里的急切和庆幸根本藏不住。他刚要张口说什么......

陆泊新的心猛地一沉，萧明煊不应该出现这里，太危险了，他怎么能自己过来。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眼神瞬间锁定了上游那处仍在不断扩大的塌陷点。

危险远未解除，此地不宜久留。

萧明煊撑着地刚想站起来走近查看。

“去安全的地方，别乱跑。” 陆泊新捉着萧明煊的手腕往自己身后的安全位置拽了拽，随即，他迅速将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老张等人，指着更远处堤顶相对稳定、又便于协调运输的制高点，果断下令：“老张！带几个人，立刻护送王爷到南边高埂，确保王爷远离险处！周显！看住你的人，协同维持秩序！快！”

老张和周显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喏。

萧明煊被这一声冷硬的命令和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刺得胸口一滞，心里一阵酸涩和闷痛。

他紧紧握住手指，想反驳，想说自己不需要人保护，但看着陆泊新那冷漠的侧脸，所有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直起身，冷冷地瞥了一眼陆泊新。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说，绷着脸在周显和老张紧张地簇拥下，带着一身湿冷沉默的怒气，转身朝着陆泊新所指的高埂方向大步走去。

陆泊新没有回头去看那离开的玄色身影。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泥腥味的空气，再次将全部心神投注到眼前岌岌可危的堤坝上。

“快，木桩沉底！沙袋压缝！老张，稳住高埂那边过来的人！铁牛，这边！跟我去堵上游缺口！” 他的声音很冷静清晰，他站在洪流面前，没有人敢后退。

到高埂上。

“王爷，” 周显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跟前，“您刚刚没受伤吧？”

萧明煊看着堤坝上那个迅速消失在抢险人群里的决绝背影，尽管生气，他还是一咬牙，对着跟上来的一堆王府侍卫吼道：“愣着干什么！都下去帮忙，听陆大人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