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站在第三棒的位置，背对着他，正在活动手腕。

阳光打在他背上，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号码布用别针别在背后，四个角都服服帖帖的。

许岁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各就各位——”

裁判举起发令枪。

许岁蹲下去，手指撑在地上。

跑道是烫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前面的弯道。

枪响。

第一棒的叶铭阳冲出去。步子很大，摆臂很利落，从起跑加速到弯道，一气呵成。

许岁站在接力区里，看着叶铭阳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背后的号码布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旁边的张伟在跺脚。“快快快——”

叶铭阳冲过来，把棒子拍进张伟手里。

张伟接住就跑，步子迈得很大，脸上的肉都在抖。号码布在他背后歪歪斜斜地挂着，别针松了一个角，飘在半空。

许岁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接力区边缘。

陈安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号码布别在身后，四个角都好好的。

许岁看着他的背影。

第二棒跑过半程的时候，许岁开口。

“陈安。”

陈安偏头。

许岁站在几步开外，阳光打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跑快一点。”他说，“别让我等太久。”

陈安没说话，转回去了。但许岁看见他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张伟冲过来了。

棒子拍进陈安手里的时候，声音很脆，啪的一声。

陈安接住就跑，步子很快，快到许岁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他跑远了。

许岁站在接力区里，看着陈安在跑道上越跑越远。

弯道，直道，再弯道。

他超了一个人，又超了一个人。

步子很大，摆臂很利落，校服被风灌满，鼓成一片。

背后的号码布被风吹得整个飘起来，像一面旗。

许岁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接力区最前面。他把手伸出去，手心朝上。

陈安冲过来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许岁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了，嘴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背后的号码布还在飘，别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个角。

棒子拍进手心的时候，陈安喊了一声。

“许岁！”

很响。响到许岁觉得整个操场都听见了。

他握紧棒子，冲出去。

风在耳边刮过，跑道在脚下飞快后退。

他的腿在发软，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但他没停。弯道，直道，再弯道。

他超了一个人，又超了一个人。

最后一百米。他看见陈安了。

站在终点线旁边，手垂在两侧，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白。他看着跑道尽头，嘴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许岁没停。他盯着那个人，跑得更快了。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收不住步子，直直地往前撞。

或者说，他本来就想扑进陈安怀里。

陈安往前迈了一步，接住他。

两个人都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陈安的脚绊了一下，许岁也没撑住，两个人一起摔地上了。

陈安后背先着地，闷哼了一声。

许岁趴在他身上，胳膊肘撑在他脑袋两边，喘得厉害。汗从下巴往下滴，砸在陈安脸上。

陈安没躲。

“重。”他说。

许岁笑了一声，气还没喘匀，笑得断断续续的。“你……接住我了。”

陈安没说话。

阳光太刺眼，他抬手挡在额前。

许岁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在跑道边上，地是烫的，透过衣服都能感觉到。

许岁偏头看陈安。

陈安看着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背后的号码布被压得皱巴巴的，别针歪了一个，挂在衣服上晃。

许岁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个别针按回去。

陈安偏头看他。

许岁已经收回手了，看着天，没说话。

旁边有人在走，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聊天。没人往这边看。

袁小萌蹲在旁边，相机举在眼前，镜头对着地上两个人。

她按了一张。快门声很轻，被风吹散了。

许岁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手撑在身后，仰着头喘气。陈安还躺着，没动。

“起来。”许岁说。

“不起来。”

“地上烫。”

陈安没理他。

许岁偏头看他。阳光打在他脸上，眼睛眯着，嘴唇有点白，但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

许岁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陈安皱眉。“干嘛？”

“汗流你眼睛了。”

陈安眨了眨眼，没说话。

许岁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他弯腰，把手伸给陈安。

陈安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心里还有跑道上的灰。

他伸手，握住。

许岁把他拉起来。

陈安站稳，把手抽回去，拍了拍后背的灰。

号码布被他拍得晃了一下，别针又歪了一个角。

许岁看见了，伸手帮他按回去。

陈安没动，就让他弄。

许岁按好，上下打量了一眼。“好了。”

陈安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走了几步，许岁忽然开口。

“你刚才喊我了。”

陈安说：“什么？”

“递棒子的时候，你喊我名字。”

陈安想了想。好像喊了。他收回目光。

“忘了。”

许岁笑了。“我记得。”

他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安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许岁。”

许岁偏头。

“嗯？”

陈安说：“你跑得挺快的。”

许岁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还行。”

两个人并肩走回班里。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前面，长长的，挨在一起。

袁小萌蹲在跑道边上，低头翻相机。

她翻到刚才那张。

两个人躺在地上，许岁偏头看陈安，陈安看着天。

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跑道是红的，校服是白的，影子压在地上，短短的一团。

陈安背后的号码布皱巴巴的，许岁的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她按下保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班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