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易城一中门口比平时更喧闹。

平时这个点几乎都是在吃早饭的，今天不一样。

这边坐着一大堆蹲在地上背书的，那边一堆翻单词的，还有人边吃早饭边被抽背的。

陈安边打哈欠边往校门口走，偶尔有几个不认识的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

在门口旁边的树下，徐灼靠在叶铭阳身上，边打哈欠边跟叶铭阳说着什么。

叶铭阳则侧头，手中拿着牛奶，听徐灼说完，把吸管喂到他嘴里。

徐灼低头喝了一口。

陈安顿了一下，他本不想打扰这两人，但徐灼先一步看见了陈安，挥手冲他大喊：“安哥——”

陈安身体一僵。

然后朝着他们走过来：“你们复习得怎么样？”

徐灼挠挠头：“嘿嘿，我看了。”

叶铭阳补充：“他看了一眼我给他画的重点，然后说哎呀呀呀呀呀学不进去了我一学习就头疼就头晕。”

陈安：“……”

徐灼反驳：“看了一眼不算看了吗？！”

陈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在几号考场？”

“徐灼在七班，我在三班，你在二班。许岁跟你一个考场。”叶铭阳想了想，回答。

“哦……”陈安正认真听着，冷不丁出现了一个许岁的名字，“……你看许岁在几号考场干什么？”

叶铭阳：“班排名许岁就在你后面，我就看见了而已。”

“……哦。”陈安恢复表情，跟他们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准备去考场。

二班在一班旁边，在一楼。

陈安进了考场，把错题本掏出来，放在桌上。

把东西摆好后，陈安揉了揉眼睛，低头看错题本。

今天考的他都还行，不过明天就不一定了，明天第一场考英语，他唯一头疼的科目。

考场人慢慢来齐了。

陈安低头翻错题本，偶尔有人经过，他也没抬头。

直到斜后方传来一声巨响，他瞥了一眼——许岁坐那，刚刚想耍帅，但不小心被前桌绊了一下。

许岁鞠躬，然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陈安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错题。

广播突然响了一声，接着是监考老师走进来。

陈安看见是徐敏，愣了愣，低头把错题往书包装。

徐敏拍了拍讲台：“大家把跟考试相关的东西都装进书包，书包放外面去，手机手表放讲台上，等会发现一律按作弊处理。”

陈安把东西装到书包里，然后拎着书包往外走。

出来的时候跟许岁擦肩而过。

许岁张了张嘴，做了个口型。

陈安没看懂，但点了点头，进了考场。

坐下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口型好像是加油…？

他顿了一下，垂眸把草稿纸放好。

——

徐敏把卷子放第一排：“往后传，不够的匀一匀。”

陈安拿到卷子，往后传。

他扫了一眼整张卷子，题目还行，大部分都做过。

坐陈安前面的男生看见卷子，吐槽一句：“四折叠啊。”

陈安低头做题。

徐敏则发答题卡。

陈安喜欢边写题，写一整面，再写在答题卡上，他第一面毫不费力做完了。

徐敏还没发过来，陈安咬了一下笔头，决定先往后做。

徐敏发到他这里的时候，扫了一眼陈安的题，点了点头。

陈安没注意，他已经做了一整面了，不过被一道可恶的函数题卡住了。

陈安想了一分钟，没有头绪，于是做了个符号，继续往后做。

后面的题其实对他来说还行，他写得很快。

整张卷子写完后，陈安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还有二十分钟。

检查整张卷子，时间应该够了。

回到那个没有头绪的题目，他认真读了一遍题，然后在草稿本上根据自己的想法画了点步骤，很快捋清了，继续写。

窗外有蝉鸣。

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卷子的沙沙声和翻卷子的声音。

第一场考试很快结束了。

徐敏把卷子收上去。

陈安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草稿收了一下。

许岁一结束就跑到他座位旁：“安，你最后一题写的什么？我们对下答案吧。”

陈安其实没有考完对答案的习惯，但偶尔徐灼和叶铭阳问他也会回。

陈安思考了一下，报了两个数。

许岁晃了一下陈安：“我去我去，我算了好久，我写对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安被他晃得无奈，也跟着笑：“写对个题你笑什么？”

许岁不答，悄咪咪把他拉出去：“过来过来。”

“干嘛？”陈安被他扯得一个踉跄。

许岁却不回答：“你过来了就行。”

——

到了一个几乎没人的转角，许岁才松开陈安的手。

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

陈安这样想着，觉得也没什么事，面无表情问他：“干嘛？”

许岁没说话，上前一步，低头，额头抵在陈安肩膀上。

“安哥，好累啊，我脑子好胀。”

陈安身体僵住：“……干嘛？”

“累。”许岁闷闷的声音从陈安肩膀处传来，“让我靠一下。”

陈安垂在两侧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

不知道往哪放。

许岁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隔着校服布料，一下一下地动。

陈安觉得有点痒。

“你……”陈安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别动。”许岁说，“就一会儿。”

陈安没动了。

站在原地，任由许岁抵着。

旁边时而有人经过，都是瞥两眼然后离开。

陈安面无表情站着，后面也有一点累，低着头浅浅地呼吸。

过了一会儿，许岁终于动了。

头往陈安脖颈处偏了偏。

“安。”

“……嗯？”

“你身上有味道。”

陈安低头，只能看到许岁毛茸茸的头发。

“什么味道？”

许岁没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

陈安有点不自在：“你到底在闻什么？”

许岁笑了一下，气息喷在陈安肩膀上，痒痒的：“我也不知道，就是好闻。”

陈安没说话。

许岁靠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笑眯眯跟陈安对视：“我满血复活了。”

陈安盯着他。

许岁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闷的还是什么的。

“走吧，考试。”许岁揽住陈安的肩膀，把他往考场带。

陈安没抗拒，跟着他走。

许岁侧过头：“我都跟你说加油了，你不跟我说？”

“……你是小孩子吗？”陈安瞥了他一眼。

“可以是。快说。”许岁才不在意那么多，单手捏住陈安的下巴，然后惊叹，“你脸那么尖居然还有肉？”

陈安没表情，扯开他的手：“有肉。……加油。”

许岁得逞地笑了笑，捏了一下陈安的脸颊然后跑开了。

陈安没说话，坐回座位。

——

许岁回到位置，前面的女生不可置信地回过头问他：“你认识陈安？你刚刚那么捏他脸都不生气？你跟他很熟吗？”

许岁挠了挠头：“他为什么要生气？”

女生压低声音，凑近许岁：“我以前初中跟陈安一个班的，他经常跟别人打架……我劝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许岁笑容淡了一点：“我知道啊，我初中也在易城三中上的。但他初三下学期不是改邪归正了吗？”

“还有，”他看着那个女生，表情很淡，“他是不是好人跟你没有关系吧？这个世界有绝对的好人吗？”

女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慢吞吞地说：“听说是有人开导他，然后他下学期就开始特别刻苦了，一次考试三百三百地上。不然进不了一中。”

许岁点了点头，没说话。

女生见他没有跟自己聊天的欲望，然后转回去了。

许岁趴在桌子上。

这个视角看陈安刚好。

陈安好漂亮。

陈安侧颜安静，不知道听没听见女生的话。

许岁望着，勾唇笑了。

好乖。

——

考完，陈安背着书包往外走。

许岁单拎着书包追上来。

“安宝！”

陈安顿了顿，没再继续走了。

许岁从后面单手搂住陈安。

两人后面就没说话了，只是安静地走着。

许岁时不时转头看陈安的表情。

陈安面无表情，偶尔跟他对视一下。

陈安手机响了一下，陈安瞥了许岁一眼，面容解锁后，内容出现。

【徐灼：@陈安早安你干嘛呢？】

【徐灼：还没结束吗？】

【叶铭阳：安哥我跟徐灼在老地方等你】

【陈安早安：不去食堂？】

【徐灼：有新开的甜品店】

【叶铭阳：对面有手抓饼】

【徐灼：安哥快点我们在老地方等你】

陈安收回手机，瞥了眼身旁眼巴巴看着的许岁。

“不去食堂吗？”许岁见他改变了路线，问。

“出去。”

“那我也去。”

陈安瞥了他一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