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拿上玛莎拉蒂的钥匙,在十分钟车程后,风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人壮举,却看见车停在街边。
然后他下车,买了两个冰淇淋。
“我以为放出那些豪言壮语后,我们的行程会更紧凑一点,但是这样也不错,感谢你还想着我。”风的小手握着几乎和他一般大的蛋筒,用小勺和他头顶的小猴子分享,还是蓝莓味的。
“是在说我不务正业么?”威廉吞掉草莓口味的第一个球,他吃起这玩意就像开了倍速。“很抱歉,并没有呢,下车。”
风跳下车,看到了意料之外,不如说相差的几近离谱的地方。
“鉴于我已经被正式收编了,工作也便利许多。”威廉站在警察局门前对他说。
他们进去,前台登记了个人信息,风清晰的看着他随手写下个拗口的意大利名字,反正不是威廉就是了。随后他进门,只和接待室路过的警察对视一眼,对方就带他往深处进。
再然后,一位制服熨帖平整,手上带了块简约金属手表,看起来沉静稳重的警官跟他们一起出门,从门口有人跟他敬礼的动作看出是有职位在身的。他们一起上车,一起到了海关。三十分钟后,两个眼熟的证件照就从海关电脑的资料库里跳出。
“卢卡斯,亨德里克......德国人?”威廉操纵鼠标在屏幕上一拉到底。“好吧,便利的部分没起作用,假的太明显了。”
从海关出来,他摆摆手微笑着送走警探,后者还用成年人那种温和又充满官腔的口吻跟他套近乎,好不容易送走对方,一转头就看见风脸色阴沉。
“这就是你说的便利?”一向温和的风忍不住蹙眉,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你讨论关于,一个mafia能够随意的进入一家警局要求警察为他调取随意一份公民的资料,如果我是外地来的游客或者本地人,情况简直是不能够更糟了。”威廉摊手。“不过我们现在是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嘛。”
他开拉开车门,风在车外定定的站了一会,看起来确实不高兴,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过了一会威廉说:“现在的意大利,‘经济大半由mafia贡献的’这话确实不假,甚至可以说整个国家都被握在手心里。小到无声无息的抹除掉某个人,当他向警察求助以为能得到帮助,却只能看见警察锁好门窗给我们打电话。大到决定城市建设,决定哪块土地被开发,哪里的道路被建设,有多少就业岗位被创造......你能想象么,这种极致的权与力。”
“泽田纲吉要继承的,就是这样的彭格列。”
漆黑的玛莎拉蒂如同蛰伏的黑蛇,悄无声息滑入车流。
在威廉说完话后二人一时间沉默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停车后威廉下车,直奔后备箱。
他从后备箱提出银色的手提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性花纹。
“在车上等我。”他打开门把车钥匙抛给风,生怕他真的像被独自遗弃在车里的小婴儿一样。
威廉迈入僻静而偏僻的小巷,拐了几个弯才看见一家意大利餐馆。
当然,又不会真的是餐馆,门口几个男人看他进来,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拿下来过。
“有委托来啦,老板。时间紧任务重,加急费可以给够。”威廉坐到柜台前,同时眼睛盯着菜单,想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卖Gelato(一种意大利冰淇淋)。
过了一会,男人们围上来,无数双粗糙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人挑起他的一缕头发在轻轻的闻。
于是威廉知道,他被驯化后露面的次数变少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不杀你们的话,就切掉一侧的手指吧。”
半小时后,威廉浑身是血的跑回来,他蹦跳着,表情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兴奋。“你好听话就这么乖乖等我我好喜欢你啊~”他扑进车里想抱住风,被对方重重弹了额头。
接下来他顶着红肿的额头开车,看起来冷静许多,等红绿灯的时候前面堵成一片的长龙,敞篷此时只能吃车尾气,他按住中控按键,玛莎拉蒂的软篷缓缓启动,车尾盖板抬升,织物顶顺着轨道平稳收拢,再翻折归位,咔嗒一声锁死。
车辆越行驶越偏僻,两人都不说话,公路沿着起伏的丘陵弯折,人烟渐渐消隐。成片橄榄树铺开灰绿色的冠,几株丝柏像深色尖笔戳在山坡上。远处山坳嵌着石砌农舍,赭红屋顶褪色发白,墙缝爬满野藤。空气干燥,裹着野草与橄榄的淡涩香气,几公里看不见别的车辆。山谷沉在落日的蜜色光晕里,远处钟楼的钟声隔着层叠山峦,微弱地飘过来。
“到了,下车吧。”在风不自觉开始昏昏欲睡时,少年的声音飘过来。
他下车,眼前是小镇低矮而古老的石砌农舍,视线最瞩目是教堂尖顶上的银白色十字架。
“你的师父就是在这里被埋葬的,还请了镇子里唯一的神父超度......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就到了,稍微等我一下。”
不远处响起冰淇淋车的铃铛声,威廉像只狡猾的猫鼬一样,扭动着身体弹射起步,嗖的一下从树丛中钻过去消失了。
风踩着布满碎石的小路,远远的,就看见许多石碑,墓园倚着缓坡,被低矮的石墙圈住。青草长得柔缓,零星橄榄树与丝柏静静立在碑石之间。石碑大多是浅灰岩料,有些刻字已经被日晒风雨磨淡,没有刻意堆砌的鲜花,只有野雏菊、细碎的香草从石缝钻出来。风很轻,带着干草与泥土淡淡的气息,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鸟雀偶尔一声轻啼。远处小镇的钟声隔着起伏的田野慢悠悠飘来,这里没有沉重的悲戚,只像一处供人长久休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