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笑道：“罢了，若要孝敬我，那几支桂花也够了，且忙你的去吧。”

贾琛依言在炕桌边坐了，因向宝钗道：“昨日才见了姐姐家的掌柜，正要谢过姐姐。”

宝钗笑道：“用我们家的书坊便当些。正要问你，他们可出了什么差错？若有差错，正是看在亲戚的情面上，告诉我们方好。”

贾琛道：“昨日已看了纸、墨，连带工艺等都详细给我说了。我已择了几种，说是三日便能送来样板了。姐姐大可放心。”

宝钗道：“那便好，往后若有什么要吩咐的，或派个丫头到我们那里说一声，或直接找我哥哥。我哥哥那个人，虽然粗莽些，若你托他办些跑腿事，倒还妥当。”

贾琛笑着点头，又向宝钗道：“昨日我所见这书坊掌柜是个精明干练之老翁，姐姐不如亲见一回。想来日后编辑部印刷之事繁，此事交付姐姐最为妥当。”

宝钗一愣，下意识去看同桌的黛玉等人，她们必然是听见了，却仍低头写字，宝钗道：“书坊的郝掌柜是我家的老人了，日后编辑部若有什么印刷事，吩咐他一声必办妥了的。”

贾琛笑道：“自然如此。”

一时湘云要茶吃，因怕炕桌上茶水湿了纸，便下了炕，王夫人便招手让她来，唤金钏道：“前儿得了的那几瓶子香露，你拿来化给姑娘们喝。”

金钏听说果然拿了几个三寸大小的玻璃小瓶来，上面螺丝银盖，又贴着鹅黄笺，写着“木樨清露”、“玫瑰清露”等字样。湘云笑道：“偏了太太的好东西，就给我尝一口玫瑰的罢。”

王夫人道：“这个一碗水里挑一茶匙就香得了不得，你们都尝尝。”

姐妹们听说了，谢过王夫人，都放下手里的纸笔，凑过来挑选。因喝了饮子，不免又要些点心。

黛玉因脾胃弱，只从湘云的盏里喝了一口香露，此时看着大家熟练地吃吃喝喝起来，因笑道：“回回说是编书，没一回少蹭了舅母这里的茶点。只奉了一支花，还是从院子里折的。”

宝钗道：“你道颦儿为什么说这个话，是她吃喝的最少。这个话，我们这些大吃大嚼的，是不敢说的。”她一边说一边朝黛玉笑，黛玉微红了脸，按着宝钗要拧她的腮。

探春笑道：“凤姐姐是咱们编辑部的大管家，若是她在，倒可让她认了这个账，偏她不在，只好和太太撒个娇儿，求太太多疼疼我们了。”一边说，一边亲自化了香露奉给王夫人。

王夫人接过香露，撑不住笑了：“你们编辑部这些花言巧语，快留到老太太面前使罢。”

贾琛本懒懒靠在椅上闻热饮香，闻言笑道：“太太放心，老太太面前我们还有另一套呢。”

众人听说，一时都笑了。且学且乐，一起在王夫人处吃了晚饭，直到掌灯时分，齐往贾母处定省。

刚坐定说了几句话，凤姐携了宝玉自东府回来了，众人见过。

宝玉兴冲冲道：“今日在东府见了蓉儿媳妇的兄弟，人品行事真教人怜爱。他以后也往家塾去读书，我也有了个伴读的朋友。”

贾母道：“以前听蓉儿媳妇提起过，她兄弟与你差不多大？”

宝玉道：“与我同年，学名唤作秦钟。”

秦钟……贾琛努力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秦钟与宝玉结伴上学后也常往荣府来，后来因大姐姐封妃省亲，家里忙乱起来也不留意他，后来才恍惚听说秦氏去后不久他就因病去了。

贾琛想，这秦家两姐弟身子骨也忒弱了些，都入夭亡之道。秦钟不提，以秦可卿的识见，她这个宁国公冢孙妇若年寿长些，东府后头也不至于乱成那个样子。

他胡乱想了一回，便与众人一道散了。刚转出屏风，宝玉又跟出来叫他，左右看看，将弟弟拉到穿堂说话。

贾琛笑道：“什么事就急得这样？”

宝玉比了个嘘声，小声道：“我方才在东府听见人骂‘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

贾琛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爬灰就是去炉子里偷锡，取个谐音……”

他慢慢住了口。

取个谐音是偷媳。前世秦氏葬礼上隐约听闻的只言片语上下纳罕猛然鲜明如血，宝玉默诵出的词与歌在他的耳中轰鸣起来。

情天情海幻情身……原来“秦”是一个“情”字。

画梁春尽落香尘……秦可卿，是被东府逼迫自缢而死的！

可笑自己也被这锦绣文章迷乱了眼，竟指望秦可卿整顿宁国府——她就是宁国府头一个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