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了他这话,心底刚泛起些酸意,想起这前半句,倒被这蠢材气笑了。
果然探春抢白道:“二哥哥也太痴了,宝姐姐如何会怨怪三哥哥。所谓刮骨疗毒,虽然多的是人不懂,二哥哥岂不懂?便是二哥哥不懂,宝姐姐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黛玉不理宝玉的愚蠢问题,只笑向贾琛道:“你可劝宝姐姐弃选了?”
贾琛如果要劝宝姐姐退步抽身,词都是现成的,荣国府大小姐进宫做女史,如今又有个什么结果?
贾琛道:“不劝。”
他已经劝过一次袭人,不必再劝宝钗了。
往后姑娘们可以上女子学堂,可以学文学理学医学,可以去运动会跑步跳远扔铅球,如今这天下却还是徒家的,宝钗若要“上进”,能走的路几近于无,往权力中心做女官是难得的一条。
不得见人算什么,她能见人的地界又有几个?
贾琛想过一回,望一眼满室裙钗,笑道:“宝姐姐早听过我劝袭人的话,怕是早有回话等着我,我岂能被她守株待兔了?”
……再说她最后也没选上。
贾琛之前多少有给宝钗打个铺垫的意思,选不上也别失望。真望见宝钗对入宫复选不自知的期待脸庞、眸中神采,他又闭了嘴。
期待也是一种极美的滋味,能满怀期待也是极幸运的时刻。
他跳出来劝宝钗别选了,回(亲戚)家等着嫁人?人岂能不解风情至此!
算了吧,落选了再劝。——如今不比前朝,西洋王冠落地,南洋波浪滔滔,皇宫那三尺地界儿,有几寸的前途?
凤姐则道:“你给不给宝姐姐赔罪倒好说,先得给我们大嫂子赔个罪,如今倒叫我们兰小子没地儿念书了。”
李纨忙推了凤姐一把:“我又岂是不懂刮骨疗毒道理的人!”
凤姐忙往黛玉身后躲了,“好个大嫂子,我为你说话你却倒打一耙!”
贾琛笑道:“教兰儿八股文我是不成的,好在他年纪还小也不必死读书,趁这些时日和我学些旁的技艺如何?”
众人素知他杂学旁收,听了这话忙问:“什么技艺?”
贾琛道:“西洋文字。”
众人皆一怔,还是探春先笑道:“这个不错,往后兰儿出官入仕,倒可做个鸿胪寺卿了。”
贾琛道:“不只兰儿,你们也要学。”
探春笑道:“我们又做不得鸿胪寺卿,平白学这个做什么?”
贾琛道:“正是做三公九卿的那些人不学它,学它才有意思。”
宝玉道:“你又打哑谜了。”
这若是个哑谜,谜底嘛……
贾琛道:“如今容我先卖个关子。倒是二哥哥,”他望着宝玉笑,“你若不想学这个,想学八股也容易。”
对于琛哥的这个本事,众人都不质疑,乐得看宝玉笑话。
正说着话,外间东府贾珍之妻尤氏带着贾蓉之妻秦氏来了,众姊妹忙过来见过。
贾母靠着软枕,看着满屋子的儿孙亲朋,笑呵呵道:“今日倒来的齐整。”
尤氏忙笑着说了几句恭维话,又说了来意,却是东边宁府会芳园风光正好,尤氏来面请贾母等赏花。
贾母听了,便问都开了什么花,尤氏一一答了,贾母便道:“我正想逛逛园子。”
定了这桩事,尤氏又忙问起宝玉的伤,宝玉只得露出白白嫩嫩的手给她看了,薛姨妈也只好再陪些笑脸。
黛玉一一俱看在眼里,心里暗忖,有这样的哥哥带累,她倒不如进宫去搏一条出路。又想到贾琛,他一里一外这两件事也办得太粗莽了,虽说宝玉一团和气的言论不甚可取,可也该发而皆中节,他这样不管不顾的做派倒像是没来日似的,真可奇也。
却说凤姐素来与秦氏好,俩人凑在一处说了一会儿话,凤姐便悄悄过来拍贾琛的胳膊,低声笑道:“我已替你打听出来了,你道为什么东府巴巴请我们过去?”
“为何?”
“你一状告到老爷那里,自然有亲戚往东府撞木钟。”
贾琛低头一想,笑道:“他们动作倒是快,咱们家老爷们若是有这个效率,何事不成?”
凤姐笑道:“我不过是白嘱咐你。”说完也不听他旁的话,又与秦氏聊天去了。
迎春在一旁听全了凤姐的话,因向贾琛担忧道:“那些亲戚们明天若是当面和老太太求情,你可怎么办呢?”
“二姐姐不必担心。”贾琛笑道:“二姐姐不信我,还信不过老太太吗?”
迎春道:“老太太毕竟是两府的老祖宗,岂能只顾着我们?”
说到这里,探春等都住声旁听,贾琛看向姐妹们关切的眼,重应道:“二姐姐放心,我不走他们的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