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则其实就是规则,在一道道则的约束下,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这一道则的要求,某种意义来说,天道也是一种道则。因为道则有强弱的区分,天道无疑是最强的那个,而其他的道则是在天道的重重限制之下,可能在某个方面某一霎那跳出天道规则之外的那一点。
但每一位能够发现道则的,都是时代圣贤,晋玄一族的道则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一位先辈发现的,那位先辈后来离开之前,幻化出族内秘境的一道预言镜,这镜子能够超脱天道的规则,在某些时候能够告知来寻求答案的人世间所不容的答案。这也是为何当初姒昭的先人会找到他们的缘故。
姒昭不管是年龄还是能力,都不是晋玄之前所认知的那种能够悟出道则的人。所以,这道则的出现就很令晋玄疑惑。
但是,姒昭手中的,却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道则。晋玄的手触碰到之后被道则中蕴含的强大的力量所刺痛,刺骨的凉带着麻木的痛,传递出的信息也非常惊人。
这是一道关于时间的道则,在此道则的规则下,有几率能够让时间回溯。
晋玄收回手,表情有些复杂。姒昭的心结她是知道的,他所求的是一个父亲满意的儿子,一个天下满意的共主。但命运太过无常,他的到来本就充满了血腥的算计,她注定得不到父亲的满意的称赞,也没法成为能够让天下人满意的君主。
在这样的心结下,姒昭孕育出这样的一条道则,他又想回溯到那个时间呢?是膝下承欢的幼时?还是没有接受这共主之位的时候?
晋玄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姒昭的睡颜,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此时的姒昭的脸上竟出现了作为稚童时的纯真。只是那即便在梦中仍旧微微皱起的眉和紧紧抿起的唇,传递出主人的情绪。
那天晚上晋玄一夜没睡,天微微泛白的时候,姒昭醒了。他看着眼前的晋玄,并没有言语,两人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紧接着便是十里红妆,举国欢庆。
新婚夜的时候,没有花前月下,也没有春宵一刻。姒昭只是和晋玄讲了他的计划,一个为天道所不容的计划。听罢之后,晋玄素白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神情,她只是轻轻取下了凤冠,淡淡道,“你不可能成功。”
“为什么?”红烛下姒昭的面容也显得模糊,竟带上了少年时的偏执,像是很久之前每次遇到问题便会一直追问的少年姒昭。
“你心中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晋玄将凤冠放在桌子上,“每一样都需要别人付出一切代价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松让你一个人全部拥有。”
晋玄脱掉外袍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原处的姒昭久久没有动作。终于,在血红的泪珠一滴滴落下,红烛即将燃尽的时候,他吹灭了拉住,和衣躺在了晋玄的身边。
此后将近两年,两人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一开始的时候,晋玄不知道姒昭到底是为何非要娶自己。因为,那些大臣之所以让姒昭不断将女子纳入后宫,本质上是想要他早日孕育出下一任继承人。但姒昭将晋玄娶了之后,也并没有解决这一问题,甚至两人一直不曾圆房。
但没过多久,晋玄便知道了原因。因为姒昭在某日提出了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想法,他说,帝后乃是隐而不出的秘族,秘族之人擅预知天意。
近日帝后预知到,九州大陆之人通往神界的大门即将关闭,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便要修建一座通天之桥。
此消息一出,一时之间上下一片哗然。晋玄听闻只觉得可笑,这般玩笑一样的想法,谁会相信呢?
但现实给了她当头棒喝,她还是太低估了人性的贪婪。没过多久便真的有人进言关于修建通天之桥的奏章。
晋玄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姒昭这一行为太过了,修建通天之桥本就是劳民伤财之举。而且,她和姒昭都知道,进入神界的方法根本无人知晓,通天桥一说本就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实现。
况且,若是真的让姒昭给建成了,神族也不会放过他。所以,这件事无论成与败,姒昭都不可能有好下场。
晋玄再次找到了姒昭,质问姒昭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此之前,姒昭并没有和晋玄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计划。但是这次,他从一堆咒骂的折子中抬起头,脸上竟带上了些许笑意。
他说,“我觉得那群神官将一个神派下来镇守人间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人间的风花雪月、烟火尘埃会让神也产生情感,那种感情叫做眷恋,能叫神也活生生生出一颗人心。”
听到姒昭的话,晋玄愣了一下,然后便又听到姒昭道,“我知道你来是要告诉我通天桥不可行,但是,阿晋,神族凭什么?天地混沌,圣贤劈开混沌形成天地。中间的有些人成了神族,有些人成了人族,也有些人成了魔族。至此,神族为尊,人族平庸,魔族鄙弃。但是,明明在混沌之时所有的人都是在一起,都是一样的。所以凭什么神族就高贵,就掌握这天地间最好的资源,获得最优越的传承。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最后,姒昭的声音振聋发聩,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