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宿的生死未卜让晏清珏实在有些生气，所以即便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不再掩饰，而是依旧还是那副笃定的样子。

“哦？这位公子为何这样说奴家？”绿衣一开始并没有看向晏清珏，她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凌飞和闻欲的身上。在她看来，这两人应该是这群人中的领导者。完全没有注意门口的这个看起来虽然很好看，但却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直到晏清珏两次开口质问她，她才注意到这人。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绿衣。”晏清珏道，见众人疑惑，晏清珏继续道，“在你的口中，绿衣只不过是一个完全没有法力的魔族普通人。即便是她真的拿到了那颗不死之心，也不可能能够使用它。因此，每次杀死那些追杀你的人，你都一直含糊其辞。而且，一个丝毫没有修炼过的魔族，仅仅靠几个月时间，不仅能够在仙魔两道的围猎之下隐匿自身，还能够多次进出婺城而丝毫不被发现，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难道你绿衣其实是一个修道天才？”

“更何况，你既说纪行疯了，但前些日子我这些朋友却是见过老板本人的，并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妥。”晏清珏又道，“所以，你在撒谎，这其中还有隐情。”

凌飞等人原本已经松懈了下来，听到这话又紧张了起来。

“呵呵。”听到晏清珏这话，绿衣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她收起了身上的妩媚和柔弱，反而变得正常了起来，“没想到今天来了一个聪明人。”

绿衣身体舒展了一些，姿态随意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我也要死了。”绿衣说完这话众人才发现才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竟看起来又苍老了许多。

“刚刚我说的故事实际上大部分都是真的，唯一不真实的地方就是，绿衣，她已经不是绿衣了。”绿衣女人坐在有些破败的客栈内，竟显得有些妖冶。

“绿衣足够幸运，能够多次逃过魔域的追杀，还能够一直获得别人的帮助，但也足够傻。她不该在出了婺城之后再次回来的，之前那些修道之士之所以没有大肆搜捕她，是在等一个机会。而那场大雨就是他们等的那个机会。大雨之后瘟疫肆行，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在获得城内百姓的信任之后表示，婺城近百年来既无大雨也无瘟疫，而这次之所以会发生这种天灾，是因为有不该来的人来到了婺城，所以天神降下了惩罚 。”

“绿衣”有些神经质地笑了几声，程婵有些害怕地往自己师姐身后躲了躲，“他们大张旗鼓的将绿衣的画像公布了出来，说她是魔女，她在魔域杀了很多人之后逃到了人界，是不详的象征。见过绿衣的人不少，很快便有信众将绿衣的行踪告知了他们。我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先一步拜访了那些修道之士的领头之人。”

说到这里，“绿衣”停顿了一下，“没错，我就是纪行。”

“我和那些修道之人说我有办法找到绿衣，因为我尚且是这里的一城的父母官，要是我配合就能够更方便他们的行动。所以他们告诉了一些消息给我，这时候我才知道绿衣猜测的没错，他们将魔域的人和凡人作为材料，试图炼制什么东西。但这么久以来，最成功的居然是绿衣身上的那颗。”

“所以他们必须找到绿衣。”纪行道，“他们给了我一纸假的圣旨，让我装疯，绿衣必然会来找我。他们给了我一颗药，让我等她放下戒心后给她服用。绿衣那个傻女人果然完全和对方所预料的那样，听到我疯了的消息之后就忙不迭赶了过来。”

“后来呢？你出卖了她？”程婵听到事情的转变之后就开始有些生气了，到了这里立马质问道。

“出卖？这算什么出卖？我们本就不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不用说她还算是一个人吗？”纪行听到程婵的质问后立即气愤反驳道。

纪行确实按照那些修士的嘱咐给绿衣下了药，那日对方过来抓捕绿衣。那女人只以为对方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踪迹，在重重修士的围捕下杀出了重围，但还惦记着要带他一起逃。纪行看着她的眼睛越来越红，杀得人越来越多，心中竟生出惧怕。

于是，在绿衣带着他从城中出来再次摆脱了一波追兵后，他突然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绿衣的后背。

非人一般的嘶吼在密林中响起，那一小瓶液体也是那些修士给他的，纪行并不知道是什么。但此刻他看着绿衣胸口因为那液体而逐渐皴裂，她的心竟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拉扯一般正逐渐从她的胸腔中挣脱出来。

“为什么？”绿衣双膝跪地，眼睛却死死盯着纪行，那其中带着不可置信，也带着野兽般的凶猛和杀意。

纪行有些哆哆嗦嗦地站在不远处，“他们说，说只要交出你，就会护城内百姓安全。”

“哈哈哈，哈哈哈......”绿衣尖锐的笑声响起，那笑声中带着绝望和悔意，纪行能够听得出来，“你竟信他们，你竟蠢到信他们。”

绿衣看着纪行，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神色冷漠，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仿若地狱里的恶鬼一般，“纪行，你救了我两回。我替你送走了你妻子，你又害了我一回。你我二人两清，从此分道扬镳。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逃跑，我虽受了伤，但要杀你却还是易如反掌。一盏茶后，你若是被我找到，我会亲手一根一根捏断你的骨头。”

程婵显然因为纪行的卑鄙之举而气愤，“那你又怎么会变成绿衣，真正的绿衣呢？”

“绿衣？她当然是死了。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绿衣，因为我抢了她的心，我听了她的话后虽然跑了，但是我一个凡人，又能走多快？她很快就追了上来，但是上苍保佑，在她即将追上我的时候那些修士发现了她。我藏在暗处看到他们又发生了一场恶战，最后绿衣和她那个姐妹一样爆体而亡。他们都死光了呵呵，只有她的那颗心，那样的情况之下竟还完好无损。那可是好东西，谁不心动啊？所以，我吃了下去。然后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