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白目十四岁,她也在这伙人之中。两年间她凭借之前救了那人的机缘,习得了一些魔功,也因此她加入了当地的一个魔军团,但是这两年她从未真的杀过一个人。
她苦苦寻求他法试图修炼那人留下的方法,但却一直不得其法。那日妇人的哭声和身边同伴的嬉笑声一声声撞进她的耳中,令白目烦躁不已。
眼前晃动的人影宛若鬼影,等到眼前的憧憧魅影消失,白目再次清醒过来,却发现她的五名同伴全部死在了破庙中。
不远处,那妇人伏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而她女儿的尸体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白目意识到或许是自己杀了这些人,心中有一瞬间的恐慌,但很快涌现出更多的畅快。
她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然后转身想要离开破庙,只是没走出几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再次倒在了满是血污的地上。
白目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那妇人的家中,白目躺在床上,而那妇人坐在床头抹眼泪。
见到白目醒来,那妇人明显十分害怕,但却还是战战兢兢地为白目拿来了一碗粟米粥。
白目盯着妇女看了良久,最后接过了还温着的粥碗。一口气喝尽碗中的粥之后,白目下床离开了妇人家。
数天之后她带着几个白面饼回来,从此之后,白目隔三岔五会回到妇人家。两人似乎形成了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白目不说,妇人也不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十年,这十年时间里,因为女儿和丈夫的死,那妇人的精神一日日的不济,变得深思恍惚。
那时白目已经长大了,凭借着过得去和功夫和超乎常人的狠劲儿,她混得不错。但她还是会在得闲的时候回到妇人家,而已经有些痴傻的妇人也还是会在她到来的时候给她准备一晚粟米粥。
变故发生之前,白目是打算为女人养老送终的。
那时候白目已经是西城魔君的得力助手了,但是魔君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位得力助手,更要命的是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
两人不对付已久,也经常给对方使绊子,前些时候白目巧借魔君之手将对方的一只魔军收归自己手中,这让对方很是生气。
白目本以为对方也只是和以往一样用些计谋手段讨回来,没想到的是这次对方却是想要她的命。
白目修为本就有限,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计谋手段都是花架子。因为,白目动用了一切方法,最后也只是留下了一条命。奄奄一息从城内出来的时候,白目惶惶然地发觉天地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
多年来一切的谋划和努力全部成了空,她再次落入了尘埃之中一无所有。
白目在雨夜敲开妇人家门的时候,对方正在灯下做针线,很离奇的是再次之前妇人早已神志不清很久了。但那天烛光下的她见到浑身是伤的白目,目光慈祥地看向她,竟说了一声,“你来啦。”
白目没有搭理,她瘫软倚靠在墙角喘着粗气。妇人没有打扰她,只是一心缝补桌上那件衣服。
若非白目一身血污,屋内的一切算得上温馨。
只是带着不详的人自然也会带来不详,她的仇敌找到了她,带了足够弄死此刻的她的人马,将她围在了妇人的屋内。
外面的叫嚣白目并未搭理,她只是闭着眼睛。没有在思考生路,而是在接受自己的结局。
“姐姐救我!”
但当屋外响起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白目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白目的双胞胎弟弟,两人小时候走散了,几年前白目悄悄将他找了回来。知道自己的仇敌多,白目并没有明面上和他相认,而是将他和他新娶的新婚妻子安排在了城外的一个小庄子里。
白目没想到对方竟连她弟弟的存在都摸得一清二楚,原本已经冰凉的躯体气血迅速上涌,白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时,一直专注于自己的动作的妇人却来到了白目的身边,她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散发着老人独有的腐朽之气。
白目眼前一片旋转扭曲,妇人的到来,使她惯性地松开了手中紧握的匕首。但下一瞬间,有尖锐的物体刺进了她的前胸。
“是你杀了我的女儿,去死吧,魔头。”妇人的剪刀刺破了白目本就破烂的衣服,少量的温热的血液从冰冷的身体中流出。
白目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有一团莹白在她眼前。于是她抬手,五指收紧,下一瞬间,妇人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下。
那晚,老妇人的屋外,雨下了一夜,雨水带着血色钻进了土地中,这吃人的魔域再次被带走了很多的生机。
白目走出房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新的袍子,阵脚细密,尺寸合适,红色的,像血。
此后弱视的白目终于彻底失去了这个世界的颜色,从此只能看到别人灵魂的颜色。
因为,需要以别人的灵魂为养料的人需要先一步献祭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