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拉住了,祁青雀双腕被那人合握,有镯子似的什么冰凉的东西扣了上去,而后一股暖流涌进身体,驱散了他大半的痛楚。
祁青雀缓缓掀开眼睑,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而后他猛得一僵,见鬼似的闭上眼睛,三秒后才又重新睁开。
但眼前的,还是那张意想不到的脸——
落日熔金的暮色天幕下,精灵垂散的冷金色的长发晕着温暖的橘色夕辉,那张天神精心雕琢的完美面庞鼻梁高挺,肤若凝脂,浅绿如茵草的瞳中目光凌厉,显得美艳逼人。
很漂亮,也该死的眼熟。
“怎么是……你?”祁青雀难以置信地喊出了眼前人的名字,“……阿斯兰。”
阿斯兰冷冷地嗤笑一声:“怎么?以为你真的逃得掉?以为你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祁青雀内心笑容有些苦涩,但他扯住阿斯兰的衣袖坐起身,然后扫了眼四周。
是在暮霭森林的月榕城,溪流、草木、树屋、停在路前的王庭轿辇,身周列阵的精灵卫队,每一处每一处都和记忆之中毫无出入。
祁青雀不甘心地爬起身来,目光坚定地冲向最近的一条溪河。在被追上来的士兵按倒前,祁青雀如愿看到了他倒映于水中的面容。
喻青……他变成了喻青的样子,祁青雀第一个实践小世界中以“阿斯兰”这个身份攻略的目标。
被摁在溪岸的祁青雀抬眼,看着向他一步一步走来的阿斯兰,勾唇笑了一下。
哈啊……难怪他是“阿斯兰”时,总觉得喻青有读心术或者预知能力,玩儿他像玩儿狗一样,次次洞悉他所有心思。
祁青雀的笑落在阿斯兰眼中变为了挑衅,阿斯兰垂眸看他,抬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那枚象征王权的绿宝石扳指,看不出喜怒:“你们人族都这么不知死活吗?喻青,你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乞求我的宽恕。”
“宽恕?那我的女王陛下,我能求你放我离开暮霭森林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里。”祁青雀说着记忆中的话,却噙着笑,眼中有明亮难言的光闪动。
他的眼神像是在同过去的自己说,好久不见。
但祁青雀意料之中地,看到阿斯兰的神色一点点变冷。他双腕先前被扣上的两只魔咒银镯被强力牵引着吸附在一起,像一副漂亮的手铐让祁青雀双手受缚。那条从银镯前端坠下的一条长长的由黑暗魔咒形成的咒链被阿斯兰扯动,祁青雀身子也跟着向前倾了两分。
阿斯兰不回答祁青雀的话,只将咒链另一端扣在了轿辇的扶栏上,头也不回地走到精灵卫队的最前方去,翻身上马。
他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拖回去,大婚。”
精灵卫队向王宫前行,那条挂在轿辇上的咒链绷直,强拽着祁青雀站起身,被迫跟在后面走着。
即使整个队伍的前行速度已经慢得堪比鸟兽踱步了,浑身乏力的祁青雀也依旧走得艰难,他很快因为步伐不稳摔跌在地,并未停下的轿辇将他缓慢拖行了一段距离。
“王——”祁青雀高声喊着,他站不起来,膝盖被磨出鲜血,在地上印下两条清晰的血痕。
阿斯兰没有回头。
“陛下——”祁青雀声音发抖,几乎带着可以听见的痛苦。
队伍没有停下。
“阿斯兰——!”祁青雀语气激动,声音却弱了下来。他想起来他身为“阿斯兰”时因为角色设定做的那一件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突然在想,他可能是回来还因果债的。
同等伤害下意识本体承受的痛苦远大于肉.体,祁青雀咬着牙,面色惨白,他几次想抓着那条咒链借力站起来都没能成功。
算了,祁青雀摆烂,他低垂下头,闭上眼喘息着忍耐,这点疼就当锻炼精神耐受力了。
夕阳渐渐沉了下来,天空彻底攀上夜色时,祁青雀在心中默数了十秒。
“……8,9,10。”
下一瞬,他被捞入了阿斯兰的怀抱。祁青雀近乎虚脱地靠着阿斯兰,汗浸湿了他的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但他却笑吟吟地冲阿斯兰说:“照这个速度,天明都到不了王宫。”
阿斯兰沉默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好熟悉的情绪,祁青雀真的觉得很有趣,他抬手勾上阿斯兰的脖子,整个人随意地挂在阿斯兰身上:“腿好疼,我站不起来了。”
阿斯兰望着祁青雀的绿瞳中溢着难以言喻的心狠和偏执,他刚想开口,祁青雀却直接替他说了:“我知道我知道,腿废了就不会再逃跑了。”
祁青雀至今记得他当初被抢台词的复杂心情,他眼中笑意更甚,于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不着调儿:“但要废腿直接折断就好了,记得施个无痛咒,不要虐待我啊。”
阿斯兰无话可说。
祁青雀单手捧住阿斯兰的脸,带着为所欲为的放肆,他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近乎蛊诱道:“对喜欢的人,不能虐待,会让我讨厌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