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团体10米气步-枪比赛这天清晨,十二月的布达佩斯落了初雪。
宋争尔从被窝挣扎地爬起来,往裸露在外冻得通红的手心呵了口气,然后穿戴整齐,站在玻璃窗前眺望银装素裹的城市。
许久,她似叹息又似感慨地轻声吐出一句流传久远的谚语:“瑞雪兆丰年。”
但愿一切顺利,不要辜负了王潭清的苦心。
过了会儿,姜蔓歌也起来了。
两人就像过去在桉州基地训练时一般,有说有笑地去吃早饭。
这家酒店的早餐供应很美味,宋争尔连续两天都拿了同样的鲑鱼吐司和淋裹酸奶莳萝酱汁的水煮蛋。她对布达佩斯的赛程设计感到惋惜,10米气步-枪的赛事被排得很紧凑,压缩在五天内结束,不像之前其他分站的安排,会刻意预留两三天休息,腾给50米步-枪的运动员比赛。
换而言之,她能吃自助早餐的机会被人为地减少了。
她嘴馋地来到熟悉的档口,遇上了来拿法式吐司的金瑞妍。
后者见到她的表情很难看,面色苍白得与身上套着的长款羽绒服几乎融为一体。
宋争尔看她一眼,柔和地打了声招呼:“Hello. ”
金瑞妍不解地转着眼珠,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无视,转身绕开她。
宋争尔抿唇,笑意清清浅浅地漾在嘴角。
她伸手出其不备地拉住了金瑞妍的小臂,将她阻拦在原地。
金瑞妍的脸色先是困惑,再逐渐过渡到惶恐。她不知道宋争尔要做什么,只知道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竟然叫她挣脱不开。
瓷白托盘在她掌上不住地颤动,里边儿的食物也险些滑落出去。
金瑞妍忍不住用韩语质问了一句,对面的女孩儿却轻松地耸耸肩,示意自己听不懂。
她连忙从右边口袋摸出手机,费劲地操作着语音输入和自动翻译。
宋争尔配合地抬眸,与屏幕上的汉字对视。
机翻的句子很简洁:你有什么事吗?
宋争尔将盛满食物的托盘随手放在桌上,拿过金瑞妍的手机,在对方克制不住的惊叹声中打字。
写完内容,她又贴心地转回韩语,塞到金瑞妍怀里。
金瑞妍低头扫了眼,手一抖,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宋争尔反倒神色松了,笑眯眯地端起餐盘就走,还礼貌地道了声别:“拜拜。”
她回到姜蔓歌桌对面坐下。方才空空荡荡的六人桌,这会儿坐得满满当当。
“又拿鲑鱼吐司。”身旁的裴谨程淡道。
“回国就吃不到口感这么有特色的了。”宋争尔不在意地叉了一块吐司片,赞不绝口,“咸咸的,又带点甜。哎,反正就是那种……诡异的好吃。”
长桌边缘的邝洋忍不住了,问:“所以到底是咸还是甜?”
宋争尔一时间还真给不出答案,裴谨程就代她回道:“鱼肉咸,胡萝卜甜。”
这话一出,宋争尔惊呆:“里面有胡萝卜?”
“有,捣成泥了。”
宋争尔咂嘴回味,而后不轻不重地捶了下裴谨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居然吃了三天胡萝卜!”
裴谨程毫无悔意:“看你吃得很开心,不想打扰你的雅兴。”
“……”
“喂,这种有营养的话题你俩双人约会再聊行不行?”李殊妍撂下刀叉,双臂叠放在桌面上,“我比较想听听你刚跟金瑞妍说什么了?”
宋争尔摆摆手:“没什么。”
“我不信。”白若隐双眼瞪大,站边李殊妍发话,还故意用怪腔怪调玩笑道,“是兄弟就当面验牌!”
宋争尔摸了摸额角:“……真的没什么,我就,套了下话。”
——你知道吗?我们休息室有一台自用的监控摄像头。
其实根本没有这台摄像头。
宋争尔不过随口一试,确实也没想过真能诈出来什么东西。
不过金瑞妍下意识的表现,让宋争尔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怀疑没错,昨天中午遗失的装备检查卡十有八-九是她拿走了。退一步说,就算不是金瑞妍动手,她也必然知情。
这种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与窃盗没有两样,一旦视频在网上曝光,造成的负面影响绝对不可忽视。
宋争尔吃准了金瑞妍心虚,误导她以为自己手上有证据,于是,连客气的问好听上去都像极了半威胁半恐吓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