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言昭愣住，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更是一个箭步上前，来到了齐厌琢身边，“你知道她在哪？那就不要这么犹豫了，你得告诉我啊！”

齐厌琢垂眸，终于慢吞吞道：

“……抱歉言昭，其实我之前一直有所猜测，只是怕影响大家的判断就没有及时说出来。因为……这确实是有点荒谬了，可是刚刚我看到邱冶和李敏心的反应……就想着，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吓成这个样子的呢？”

听着齐厌琢的这个问题，言昭也跟着陷入沉思。是啊，大白天的见鬼概率其实很低，这几个人之前是被鬼缠上运势低迷，可现在鬼已经被他和齐厌琢收走了啊！没了缠着自己的东西，这两个人虽然还是会受到一定影响，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所以，如果不是被鬼吓到，那他们就一定是看到了最令人无法理解、也最崩溃的场景。

比如说他们唯一的儿子李智宸，身上产生了一些这两个人都无法接受的状况。

“……”

言昭发散了一下思维，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两个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言昭怔怔地自问自答，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到底看到了什么？”

……也许，那个时候他们看到的，不是他们的儿子“李智宸”，而是他们死去的女儿“李佳玥”。

这下就算不用齐厌琢说，言昭也能猜到他心里的那个猜测了。

李佳玥的灵魂，可能就在李智宸的身体里。

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李智宸会呈现出这么大的异常了，因为他可能不完全是“李智宸”，他身体里也会有着“李佳玥”的一部分。

是啊，李佳玥。

若是想要拼凑出这件事的真相，除了一个受害者于刚，最重要的恐怕就是“李佳玥”了。

“如果，李佳玥真的就在这里。”言昭扭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看向齐厌琢，“那把她逼出来，再让她上一次我的身，我们就能知道，在她死去之前，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对。”齐厌琢缓慢开口，肯定了言昭的话，只是语调里依旧带着几分艰涩。言昭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一时有些着急。

“齐厌琢，你有话就直接说吧，现在这么犹犹豫豫又是何故？”言昭急得在地上绕了两圈，“你这家伙平时偶尔卖个关子吊吊胃口也就罢了，现在这都什么节骨眼上，有什么话你也得先说出来嘛！”

看着言昭这样反复催促，齐厌琢只能轻轻晃了晃脑袋，又是发出一声叹息：“言昭，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意外身亡的鬼魂频繁上你的身，对你的影响，连我都无法预料。”

言昭愣住：“……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让鬼上我的身？可是除了我也没有合适的人了啊，你……”

言昭卡了壳，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个理由，那个让萧阳来到这里真正的理由。他的双眼倏地睁大，看向齐厌琢的眼神好像一个陌生人。

“……齐厌琢，你是想让萧阳代替我，承受李佳玥的鬼上身吗？”

齐厌琢别过头去，似乎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言昭眉头紧锁，语调倏地拔高，也严厉许多：“齐厌琢，你回答我！”

许是言昭的语调让齐厌琢的情绪也有了起伏，他终于还是扭过头来，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道：

“对，我就是这个想法。这是我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小阳也不会有任何意见，这是现在的最优解。”

从他口中得出这个肯定的答复，言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齐厌琢，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萧阳她身体不是很好，平时你对她是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这个时候你居然会想着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才十六岁！还有那么严重的心脏病！你不能让她做这件事，绝对不能！”

齐厌琢猛地扭头，声音也跟着拔高。这是言昭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齐厌琢，好像丧失了他一贯的冷静，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情绪化。

“我不让她去做，难道还让你去做吗？言昭，你上次被于刚上身后已经很虚弱了，再被李佳玥这个新死鬼上身后的后果没人能预料！我不能总让你冒着风险去做这些！你真的会出事的，我不是在开玩笑！”

齐厌琢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拧着眉，好像拼命压抑着什么情绪一样。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又对得起谁？你忘了吗，当初我拉你入这个行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对你的底线就是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一字字一句句掷地有声，连言昭都说不出半个辩驳的话。他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真正和齐厌琢爆发冲突会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这么多外人面前，言昭总觉得有些难堪。

“……齐厌琢，我这个人没那么娇贵，你也用不着那么紧张我。”言昭咬着牙，声音硬得如铁一般。

“咱们是朋友，但也更是合作关系。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我们……我也是拿着你给的钱的，我不能啥事不做。而且看着萧阳那么一个……脆弱的小姑娘为我这年轻力壮的成年人挡刀，我真的做不到。”

……如果萧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言昭是绝对无法原谅自己的。当初他已经错过了拯救萧阳双胞胎姐妹萧禾的机会，如今面对萧阳，他……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是陷入沉默，谁也不肯先退一步。说起来，他们两个人这一架吵得都有点莫名其妙，言昭有些不能理解。

不能理解……自己有那么脆弱吗？齐厌琢犯得着那么紧张自己吗？紧张到……连他一向那么爱护的师妹都可以舍得出来？他们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吧？这到底……

言昭怔怔盯着齐厌琢，不知道为什么，某一瞬间他好像产生了一些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齐厌琢了。

齐厌琢……

脑海里好像隐约闪过了什么片段，言昭想去捕捉，但到最后也什么都抓不住。他看到了零光片羽，好像很重要的往事，可是却……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

……为何想不起来？

就在言昭愣怔的功夫，齐厌琢重新站起身来，他看着言昭，终于还是主动先低下了头。

“抱歉，不该为了这样的事跟你发脾气，我应该跟你好好解释的，是我的问题。”齐厌琢张了张口，快速道。

“找小阳过来也并非是我的心血来潮，言昭，在你来之前，有类似的情况就是小阳顶上的。所以你放心吧，我没有为了你牺牲别人的意思……这只是多方权衡下能够达成的最优解罢了，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言昭看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只能缓缓应下：

“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的问题也很大，我不该没搞清楚你的想法就那么急头白脸一顿说……但是上身这事我还是持保留态度，等萧阳来了再说吧，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

也不是，他们完全能够控制的。

……万一李佳玥比较有个性，就喜欢逮着言昭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用于刚去刺激李佳玥，进一步再刺激李智宸。”言昭摇了摇头，想要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倒显得更像是地狱笑话了，“那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他们一家三口不会全被咱们逼成神经病吧？”

齐厌琢：“……”

迎着对方有些幽怨的神情，言昭伸手在自己的嘴巴前打了一个叉，表示自己不会继续乌鸦嘴了。

可是这么一来，两个人之间好像又无话可说，一时无言。

“咳咳——！！”

于母重重咳嗽了两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她就这么看着二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年轻人啊，火气也不要那么重，在意自己的好朋友本来是一件好事，可不要为了感情、反而做出伤害朋友间感情的事啊。”

“……”

虽然在这件事上，言昭和齐厌琢仍有分歧，但两个人也都知道他们一时无法说服对方，只能暂时“休战”，一切都等到萧阳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先等来萧阳，反而是等到了邱冶。

在那张符的作用下，邱冶终于悠悠转醒。他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端坐着正色的言昭和齐厌琢、还有一旁上了年纪的陌生老婆婆，整个人都有些迷茫和恍惚。

“……这是哪里？”邱冶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很快注意到了那黏在自己额头上的“异物”，心中奇怪的感觉也在不断蔓延。他指了指自己，只得向言昭二人询问：“不……我还是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齐厌琢起身，来到邱冶的身边坐下，不顾对方的拘束，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就长话短说，邱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在你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些惨叫……不，如果是这样的话，语气要询问你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如说……”

齐厌琢眯了眯眼，用审视的目光再一次打量着邱冶，缓缓开口：

“不如说，那个时候，你究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