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言昭提起照片,李敏心和邱冶果不其然面色一变,但反应最大的还属李智宸。
在听到“照片”两个字的瞬间,李智宸发出一声怪叫,整张脸都因为恐惧扭曲,他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喊道:“不!不要提它!不要提那张照片!”
看着李智宸如此失态,李敏心二人都有点慌,邱冶走到他身边把他揽在怀里,拍着背低声安抚。李敏心则是忙不迭跟言昭和齐厌琢道歉:
“不好意思两位小师傅,我儿子实在是有点……这样吧,你们如果想看那张照片,我带你们去就好了,不要当着他的面……唉。”
看着李智宸这幅样子,言昭说不出什么,只能连连点头,道一句:“没事没事,都能理解。”
齐厌琢的反应相对来说就是淡淡的了,他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以前有些客户的家属在他面前发过更大的疯,相比之下,李智宸这个状况都算淡定了,属实吓不到他。
因此,齐厌琢也是比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劳烦李女士,带我们两个去看看了。”
李敏心还是有些纠结,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邱冶,对方一手抱着儿子,一手还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你就放心带两位师傅去吧,智宸这边有我顾着,没问题的。”
见他都这么说了,李敏心好像也没别的可以交代,只能说:“那你们小心点,一旦有什么问题,赶紧喊我们。”
虽然嘴上说这样讲的,但从李敏心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其实她一点也放心不下。
本来言昭看李智宸都这个样子了,心里也是生出几分不忍,刚想开口说要不干脆他也留下,只是话没出口,言昭就被齐厌琢狠狠攥了一下手腕,他回头看去,发现齐厌琢面无表情,跟着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一头雾水,但很显然,齐厌琢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留下。是……又发现什么问题,不能当着这家人面说吗?
不对,这也有问题,如果不能当着这一家三口说,那这里还有个李敏心在啊。
还是……
有什么话,其实是不能当着李智宸的面说呢?
就这么几秒钟里,言昭脑子里就被各种各样的思绪填满。他和齐厌琢的那点眼神交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李敏心还指了一个方向:“那张照片……就被我们放在那个房间,跟我来吧。”
路上,三个人一直在小声交谈。李敏心面上疲态尽显,一直忍不住叹气。
“两位之前一直没提,我以为这件事不重要。哎……其实也并非我们不想说,主要还是顾及到了智宸。他对那张照片的反应,是我们三个人中最大的。这些天来,我和我丈夫偶尔也会想谈谈这件事……只是,智宸每次听到一点点,都会像这样崩溃大叫,每次我们都谈不下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敏心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不,也不能这么说,今天智宸的表现已经比往常要好了,我要去找照片,他居然没有制止我,放在往常,他已经开始哭闹不休了。”
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经李敏心这么一讲,言昭和齐厌琢自然是品出一丝不对味的。他们不觉得李智宸是个窝里横,有外人在他就不敢发疯,只能说明……这里面有大问题。
眼看着已经离那边的客厅有一定距离,齐厌琢默默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李敏心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事情本来就不对劲,你儿子的反应太奇怪了。李女士,我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但你得小心一点。”
“这种事我们以前见得多了,你的儿子……现在不一定还是‘你的儿子’了。”
齐厌琢这么直言不讳,言昭本来还有一点担心,毕竟直接这么说人家孩子,还是仅剩的唯一一个孩子,李敏心保不齐要不高兴。可没想到听了齐厌琢的话,李敏心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无奈道:
“谢谢小师傅提醒,但是这一点,其实我已经意识到了。”
“这些天以来……智宸的种种情况,确实反常得很。特别是在见到那张染血照片之后,他的精神状况就是越来越差。虽然可以用突遭变故来解释,但其实在我看来,这并不完全站得住脚。”
李敏心抿着唇,脸上神情悲痛万分:“我当然是不愿意怀疑我的孩子的……可是这些天的经历让我不得不去考虑一件事——我的儿子,是不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身了?”
言昭看她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最起码可以确认,这个李敏心,还是相对比较“正常”的。
“……那个时候,我决定一个人来找你们,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李敏心抹了抹眼角,竟然是落下泪来,“虽然只是怀疑吧……我甚至没跟我丈夫说过,因为严格来说,我怀疑的其实不止我儿子一个人,我丈夫看起来正常,但是……对,我现在就是这样,我会怀疑我看到的一切。”
“之前不跟二位说出这种想法……实在也是我认为,我自己也有一点疯了。我怕我说出来,会被你们当成疯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齐厌琢和言昭主动提起这事,李敏心心中那点提防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她一股脑把心头的所有疑惑都倒了出来,看起来好似如释重负,实际上就是单纯发泄倾诉。
她捂住太阳穴,表情很是痛苦:
“两位小师傅,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我的丈夫儿子再出点什么事,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唉,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样的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造孽,造孽……”李敏心捧着自己的脸,却开始自问自答,“可我能造什么孽啊?这些年我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为什么、为什么……”
“李女士。”在李敏心神色恍惚之际,齐厌琢终于开口,把她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你冷静一点,不要想东想西了。你再这么思考下去,真的会疯。”
李敏心闻言,拨弄了一番头发,自嘲笑笑:“是啊,我也清楚……我现在的精神状况,真的是特别糟糕,我儿子是外放的疯,我就是内敛的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