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能带走她!”何嚣燐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冲过去,挡在何止韵身前,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那些警察,“这些东西不是我们的!是有人故意放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你想干什么?暴力抗法吗?”中年警察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几个警察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嚣燐!别冲动!”何止韵死死地拉住何嚣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肉里。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何嚣燐动手,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姐!他们冤枉你!”何嚣燐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我知道!我知道!”何止韵紧紧地抱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别动手!求你了!别动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警察,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尊严:“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走。但是,这些东西,真的不是我们的。请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中年警察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又看了看像一头困兽般的何嚣燐,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挥了挥手:“先带回去调查。把这里查封!”
“是!”
……
两个小时后。
何止韵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些避孕套,来源不明,无法直接证明是他们用于非法经营。但是,因为民宿确实没有办理相关的营业执照,消防设施也确实不合格,派出所决定,对民宿进行停业整顿,并处以罚款。
没有抓人,没有坐牢。
但这结果,对何止韵来说,却比坐牢,更让她绝望。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停业整顿通知书》。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字迹,红色的印章。
像一张死亡判决书。
宣判了她的拾光小筑,她的梦想,她的家的死刑。
“姐!”
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
何嚣燐从雨中冲了过来,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鬼。
他显然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姐!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他冲到何止韵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没事。”何止韵摇了摇头,声音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们没为难我。就是……民宿,要被停业整顿了。”
她把那张通知书,递给他。
何嚣燐接过通知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一定是他们干的!一定是何国杰和魏沁宜那两个老不死的!他们举报的!”
“是谁举报的,重要吗?”何止韵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嚣燐,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地方,他们想弄死我们,就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们可以告他们!告他们诬告!”何嚣燐急切地说。
“告?”何止韵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证据呢?谁看见他们放东西了?谁听见他们举报了?警察会相信我们,还是相信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
何嚣燐沉默了。他死死地攥着那张通知书,指关节捏得发白,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姐姐说得对。
在这个人情大于法理的封闭小镇,他们,是绝对的弱势群体。他们是“异类”,是“不孝子”,是“伤风败俗”的罪人。
没有人会帮他们。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他们就像两只掉进蜘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直到窒息而死。
“那……我们怎么办?”何嚣燐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何止韵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论穿多少衣服,都暖不过来。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声音在雨中飘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嚣燐,我真的……不知道了。”
她的梦想,她为之奋斗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的家,就在这一纸通知下,彻底化为了泡影。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那些恶意的举报,那些系统的打压,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个人在充满恶意的环境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堪一击。
“回家吧。”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家?”何嚣燐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们……还有家吗?”
是啊。家?
那个被查封的老宅?那个充满了流言蜚语的小镇?那个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港湾?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何嚣燐的手。
“有。”她看着他,眼神空洞,却带着一丝最后的、微弱的坚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何嚣燐看着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一点点。
“好。”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茫茫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