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吗?只是头发长短的区别而已,短了我也是这样修的,不用浪费时间再讲一次。”董老师带着些忍俊不禁,“你这姑娘我一直都觉得有能力。这样说完不至于想不通吧?”
看似说的有道理,但听在林云心里怎么都觉得有种抵触。
“怎么会一样?连男士那么短的头发都要跟着脸型修,女士的头发不更应该跟着脸型发质发量修吗?”
“那老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放下杯子,董老师撇嘴,“以后要想靠理发吃上饭,哪个剪的好男士发型哪个先出头。这国营理发店里一天能有几个女的来剪头发?靠着剪女士发型出头?别想了,练好男士发型就好了,费那个功夫能挣几个钱。”
这时候董老师看到林云的头发,表情微妙道:“有这时间做卷发,我不如接待二十个男客人。”
看着平时平易近人的董老师谈到女士发型时带着的轻蔑,林云心里的怒火已经升腾起来,开口时带着不平:“但也不能因为……”
“不说不说了,到上课的时间了。”
林云被董老师用上课的借口打断,接着在教室里又挨了一记回马枪。
王朦看见林云跟在董老师身后,以为又是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特殊对待,心不在焉摸着手上的剪刀,心里泛着酸。
可董老师却道:“有些同学批评老师安排课程不到位……考虑到女士理发的特性,我才会这样特意安排我的教学重点。”
虽然没说是林云,可眼睛分明似有似无的看着她,语气带着语重心长。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林云无理取闹,不顾同学,影响了学习安排。
林云没想到这样避重就轻、掐头去尾的污蔑,有一天会从老师口里说出来,怔怔的看着董老师却等不来他一个眼神,只剩话语凌迟着林云的内心。
不止林云感受到恶意,班上的女生也能听出董老师话里的异样,可大家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心思敏感的王朦也皱起眉,侧头看向身旁愣怔住的林云。
无论王朦嘴上如何编排林云,她的内心都承认林云在理发方面的优秀。
但此刻的林云被拉下“神坛”站在了她的身边,她却不知怎样再用恶意看待她了。
——
林云的心情经过一节课的酝酿早已失去了一开始的愤懑,看着董老师拎着大茶杯慢悠悠离开,心里反而是憋着一口恶气等待着抒发。
老师一走,林云周围就先是围上来中午几个女生:“林云,老师说你是因为你和他说了女士理发的事情吗?”
林云点头,把原话全复述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围上来的人变多,王朦也站在一旁仔细听着,表情带着复杂。
周围的同学有男有女,但听完沉默下来的反而多是女同学,男同学听出不对劲有些直接摇头悄悄走了。
王朦问:“老师真的这么说?”
林云点头:“我骗你们做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不提男士理发是不是真的更有出路,这样的话也不该理直气壮说出来。
“老师都打算这么教了,我们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跟着他学?”
这话出来,周围传来声音:“不能这么算了。”
“就是,教是老师的事情,选择好好学哪部分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那我们?”
王朦看着周围留下的两三个男生,伸手让他们离开后,又接着把教室门紧关上,转身郑重看着剩下的女生:“我们写举报信。”
林云看着王朦的眼神与表情坚定,不像作假,对王朦有了些改观:在这方面事上确实硬气。
王朦感受到周围的视线:“都看我干什么,这是在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利而已。”
是的,王朦从小到大都是个爱憎分明的傻姑娘,不喜欢比自己好的,看不起比自己差的,对自己应有的丝毫不让步,别人有的自己没有的,无论如何都要要来一份。
“可以,但是怎么写呢?”
王朦轻车熟路,拿出本子签上自己的名字:“都签上名字吧,签好了我给它撕下来塞到校长室门缝里。”
有一个人签上了就会有其他人跟着在后面签上。
林云也接过本子,一笔一划的把“林云”也挤进了这张不大的纸上,周围是其他人的名字,就像是她们的宣言一般。
王朦撕下那页并提笔写上大标题“举报信——理发班老师故意缩减理发课程”。
林云主动跟着王朦一起去,身后跟着的女生们像是送别的队伍。
但是出了教室就有一个人的声音从侧边冒出来:“能让我也签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