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声伴着雨滴打在窗上,那轻快的声音却愈发酸苦。
“四年前的那场车祸,是我的父亲开车撞死了你的父亲,”唐渊手掌敷在杯壁,垂眸思索着什么,身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温柔气质,“我和你是一样的。我的父亲叫孟强,也和你的父亲一样,本质上都是牺牲品。”
郁粼没接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你说唱片已经烧掉了,可你一定听过里面的内容,”唐渊观察地盯着郁粼,食指轻点杯壁,“所以你也肯定知道你父亲的死亡不是意外。”
气氛静默,只有窗外的雨滴声和咖啡馆里小孩的嬉笑声。
郁粼双手放在桌面上,非常投入的听完唐渊的话。
她听懂了唐渊这是想和她联手。
从头到尾,郁粼一直认为是她要向祁家复仇,可现在半路出来一个跟祁家和唐家有联系的唐渊。
这局真的是越来越热闹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合作?”郁粼可不信唐渊的一番说辞,微微蹙眉,眼里的审视一滴不落全浇在唐渊身上,“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黑壳手机在唐渊手里被捣鼓半分钟后,移到郁粼面前。
“这是他生前留下的,也是我能拿出的最后一点证据。”唐渊把手机移到郁粼面前,屏幕里面是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郁粼垂眸看着推到面前的手机,视频还是暂停状态,但视频里的背景竟然是郁粼小姨妈白蓉婷的服装厂的工作人员的休息室。
她一下不敢点开视频,因为她现在的思绪完完全全是乱的,可是,为了能够离真相更近,她必须点开,这是机会,也是深渊。
指甲嵌进掌心,郁粼双手蜷缩片刻又张开,僵硬触碰屏幕,视频没点开,郁粼又点一次,视频才开始播放。
画面里的光线比较昏暗发糊,屏幕里只有一个鬓角发白、眼睛发红、气色极差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着的工作服是白蓉婷服装厂里的蓝色员工服,男人神色慌张却异常坚定地说着:
“我是孟强,名字叫孟强,在织美厂里工作,是织美厂……我的妻子是唐嫣,在医院治疗她的眼睛时,医院让她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男人精神有些疯癫狂躁,他烦躁地揉着头发,正努力地回想着什么。
“然后我找医院,但他们让我找盛康谈,是盛康……但是我现在欠了盛康好多钱,他们是骗子…盛康骗子……”
“还有…织美的衣服有问题……是他们做的……是盛康还有他们……他们要杀我…不是这样……”
男人呼吸急促,似乎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
“不是精神病……我不是……没有人相信…没……”
视频的最后是孟强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我不是精神病”,画面翻转颠倒,只留下休息室的残影。
世界仿佛脱离郁粼,她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没有了。
郁粼就这么僵坐了整整两分钟,直到唐渊把手机从郁粼面前移走。
“喝杯咖啡缓解一下吧,”唐渊把郁粼面前的咖啡往前推了推,手在郁粼面前晃了几下。
郁粼其实在看视频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在看完以后,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最心爱的小姨,竟然也在这个局里,那她做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对家人产生影响。
雨天的冷气冲进咖啡馆,暖气和冷气结合,最后在落地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更致命的是,郁粼现在知道了自己单向的把矛头指向祁家是多么愚蠢的选择,这矛头对准的不是祁家这一针头,而是一整面用罪恶织起来的网络。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复仇戏了,肯定还有更多像郁粼的人。
太阳已经斜斜地躲在层层山峦里,咖啡馆外的路灯已经亮起,从郁粼的视角望过去,那路灯隐没在窗面的水雾里,那么飘渺,那么朦胧。
郁粼喉间涌上一阵酸苦,猛地咳嗽几声后,抓起面前的咖啡咽了几口,“明天一起去淮城烂尾楼吧,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不管视频的内容是真是假,唐渊的目的是否单纯,郁粼要是照旧单枪匹马的冲撞,肯定会输的万劫不复。
眼下最关键的抉择就是和唐渊合作,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郁粼抓起自己的手机,和唐渊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想的很清楚,唐渊若是真的和她好好合作,对双方的证据链收集会有大大的提高;相反,若唐渊中途反水叛变,她也依旧可以借此机会揪到幕后黑手。
风铃声再次响起,季澜旭身上混着铁锈味和潮味,冲到郁粼身旁,“唐少爷还没聊够啊?你们都不困吗?”
郁粼已经收好东西站起来了,唐渊还坐在椅子上,笑脸盈盈地看着季澜旭没接话。
两人最后和唐渊打完招呼后嬉笑着走了。
唐渊依旧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一口气,再次戴上蓝牙耳机。
他从头到尾都没挂过另一头的电话,所有的话都被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录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