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郁粼出院的日子。白卉萍早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浸骨的消毒水的气味才终于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月安稍显粘腻的秋风。
出租车一路疾驰,直达漪涟苑。
小姨白蓉婷坐在客厅沙发上,身旁放着几件用密封袋包好的衣物;郁溪头上还是那些彩色的小发卡,乖乖地坐在小姨身旁。
这是她在服装厂里专门找员工定制好的,布料、版型都是她亲自按照郁粼的喜好做的。
算是没能去医院见郁粼的补偿,也是想让郁粼在淮城能够好好生活的鼓励。
郁粼推门进来的时候,郁溪一下冲到郁粼腿边,拉着郁粼的衣袖,“姐姐我可想你啦!你终于回来啦!”
郁粼弯腰把妹妹捞起来抱在怀里,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才拉着妹妹走到沙发旁。
“粼儿!看看婷姨给你准备了什么?”白蓉婷抬手拍拍身旁准备的衣物,期待地看着郁粼。
白卉萍坐在沙发另一旁,把郁溪叫到身边坐下。
这临别前短暂的欢声,是她的女儿郁粼即将离开月安的序曲。
“粼儿,姨懂你审美,这些衣服的布料、版型都是按你喜欢的做的。”
白蓉婷翻着衣物,语气期待又兴奋,“而且,淮城的秋天,穿着也不冷,还特显你那股劲儿。”
袋子里面的衣物颜色很鲜艳,绿的、蓝的、黄的,像把一整个秋天的颜色都装了进来。
郁粼随手拎起一件青蓝色卫衣,但是没有拆开,仅仅是看一眼,就知道这版型是她喜欢的。
她确实很喜欢彩色的衣服,尤其是青蓝色——那抹生命力,总让她格外着迷。
“谢了婷姨,回头给你带淮城正宗的糖炒栗子,糖霜裹满的那种!”郁粼俏皮一笑,扑过去重重抱了一下白蓉婷的肩膀,那熟悉的栀子花香皂味,愈发把她心里的酸涩熬浓。
“你能平安在淮城学习就是给姨的最好的礼物,等到了淮城,一定要每天和家里报平安。顺便给我们打视频,也好让我瞧瞧这些衣服在你身上的样子。”
白蓉婷被她抱得笑出声,抬手拍着郁粼的后背,又是叮嘱,又是不舍。
“好了,粼儿上楼收拾收拾,等会儿芯姨就来接你了。”白卉萍笑纹在眼角堆成浅皱,眼里的那份感伤和不舍,融化在眼角的浅褶。
郁粼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将脸颊轻轻贴了一下白蓉婷的侧脸。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下一秒,她已经转身走向楼梯,身影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关上门,屋内的热闹被隔绝在外。
她动作利落,又很郑重地从抽屉里取出把父亲留下的那五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内侧夹层。
又走到床头,将电吉他连同各类音响、拨片一并装进了专门定制的琴包。
这两样东西,是她此次奔赴淮城的全部底气。
楼下客厅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白卉萍已经出神好一会儿,白蓉婷坐在她身旁,低声说着什么,像在宽慰,又像在交代。
郁粼拎着东西下楼,径直走到母亲身旁。
她从包里翻出那五张照片里的最后一张照片——全家福。
照片里,郁溪还在裹在襁褓里,小脸皱成一团;十二岁的郁粼站在父亲身侧,嘴角扬着没心没肺的笑;郁凯川揽着妻女,眉眼间是发烫的温柔。
那时幸福来得措手不及,谁也不会想到,这张照片日后会成为郁凯川留给她们的唯一遗照。
郁粼捏着照片的手微微用力,最终还是将它轻轻放在白卉萍面前的茶几上。
“妈,这个留给你。”郁粼难得正经了一回,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跳脱,只剩沉甸甸的郑重。
一旁坐着的郁溪仿佛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从沙发上跳下来,声音里已经有些哽咽,抱住郁粼的腿,“姐姐要去哪里啊?可不可以不走?”
白卉萍没有直接去碰照片,她抬头看着郁粼眼底的温柔化成了细碎的泪光。另一旁的白蓉婷已经把包好的衣物都塞进了郁粼的背包。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钟牧海两手提着两大袋汉堡和炸鸡,像个进货的小贩,一走进屋,浓郁的香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