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混合着仪器低沉的嗡鸣紧紧裹住温淮序的感官。
他陷在药物带来的昏沉里,胃部尖锐的灼痛被暂时麻痹,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却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高级病房的窗帘拉得严实,只余监护仪屏幕幽蓝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的脸。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暖流里,无数碎片翻涌、碰撞。
他看见林深。不是现在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眼神疏离的Lin,是十八岁的林深。穿着温家的深色便服,安静地跪坐在他高烧的床边地毯上,用浸了温水的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少年的手指很凉,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少爷”梦里的林深声音很轻,带着温淮序久违的、只属于他的温顺和关切。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温淮序的后颈,将水杯凑近他干裂的唇边,“喝点水,慢点。”
温淮序在梦中感到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安心。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恐慌、不被需要的空洞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那片衣袖,想将那个温顺的身影拉进怀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汲取那唯一的慰藉。
“林深……”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带着浓重哽咽的呓语,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别走……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
“没有不理你。”那人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很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哥哥,乖一点,是不是肚子又痛了?”
“嗯,好痛……”
不过片刻,梦境陡然扭曲。怀中的温顺少年像抽条的植物般迅速拔高、变化。洗白的旧衣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高定西装取代,温顺低垂的眼睫抬起,变成一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是现在的Lin。
可这张属于Lin的、带着疏离面具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温淮序无比熟悉的、只属于过去的温柔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怜惜。
“骗你的,”梦里的“林深”用Lin的声音,却说着让温淮序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的话。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温淮序的耳廓,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安抚,“我一直很爱你。之前的冷淡,都是装的……是不是吓到你了?”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酸楚瞬间冲垮了温淮序所有的堤防。
他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死死抓着这虚幻的救赎,将脸深深埋进那昂贵的西装面料里,嚎啕大哭,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呜……你骗我!你吓死我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他哭得语无伦次,死死抱着对方,仿佛要将对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别走……别再丢下我……求你了……”
滚烫的泪水洇湿了梦中的西装前襟。
“不会了,”梦里的“林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兽,“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温淮序贪婪地汲取着这虚幻的温暖和承诺,巨大的疲惫和安心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
意识被一阵轻微的、规律的“滴滴”声拉扯着,缓缓上浮。温淮序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柔和的光。胃部的钝痛重新变得清晰,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它。
就在床头的柜子上,一个包装精致、体积不小的花篮。洁白的百合和淡雅的满天星错落有致,在昏暗中也显得格外醒目。花篮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质地硬挺的白色卡片。
梦境里那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尚未完全散去,巨大的安心感和狂喜的余波还在胸腔里鼓荡。温淮序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林深来了!他来看我了!他说得对!他肯定还爱我!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没有看清卡片上的字,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掀开被子,完全无视了手背上留置针传来的刺痛和胃部因剧烈动作而翻搅的剧痛,一把扯掉了连接在身上的输液管!
透明的药液和几滴鲜红的回血瞬间溅落在洁白的被单上,像绽开的诡异花朵。
“温先生!您不能动!” 门口守着的特护被这动静惊得冲进来,声音带着惊慌。
温淮序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