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皌:“你有点冒昧了阿泗。”
凌泗迈步抬手去揽乔皌的肩,一同往桥廊走:“少爷也分品种,我只针对温桐西那种人面兽心的,我们皌皌天生该赚这份钱好吧。”
公务舱环境安静,凌泗打开手机继续理解那堆消息。
温桐西把当年的时间线还原得很完整。
从第一份露出资金异常流动的审计报告开始,到每一场董事会,每一次父母的岗位调动,一直到最后旁系联合外部资本撕破脸要做空公司。
证据条条分明,解释得也很清晰。
凌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十五岁的温桐西,在练习室和他说“公司说爸妈今晚给我请了假”的那天晚上,回到家看到的是父母憔悴的脸和装好的行李箱。
一个人,在没有任何出国准备的前提下,连夜坐着航班抵达一个陌生的国家开始生活。
温家夫妇把最后的筹码压在了儿子身上——那些提前转到温桐西名下的股份和资产,是他们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退路。
但让一个一直在做练习生的孩子直接接管公司根本就是天方夜谈。
夫妻二人顶着压力,强弩之末一样慢慢撑着公司,同时马不停蹄开始培养温桐西,为了不让旁系再使绊子连夜把温桐西送出了国。
好在温桐西脑子好又争气,还真让他做出了番事业来。
本科第二年就开始上手公司事物,股价回春,公司也愈发蒸蒸日上。
小作文的最后还是缀着最开始的三个字。
【Spr:对不起。】
凌泗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自己有在心疼温桐西吗?
他不太想思考这个问题。
这么一通看下来凌泗更觉得自己像只阴沟里的蟑螂。
是啊,好高级啊,这就是温桐西的生活,这就是他懊恼的事。
什么董事会、股权变动、资本博弈,这些词凌泗连看都看得费劲。他得停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甚至还要去搜索某些专业术语是什么意思。
温桐西呢?十六七岁就能在董事会上跟那些老狐狸周旋,十八岁就开始掌控公司业务。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桐西有苦衷,没错。温桐西被逼无奈,没错。温桐西也很痛苦,没错。
所有的逻辑都通顺,所有的证据都齐全。
凌泗连怪他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温桐西确实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在履行一个家族继承人的责任,在做他该做的事。而凌泗呢?只是恰好成了那个被“缓一缓”的人而已。
“缓一缓”。
凌泗咀嚼着这个词,觉得喉咙发苦。
在温桐西的人生里,自己就是个被迫“缓一缓”的标准的阶段性朋友。是个需要道歉、需要解释、需要处理的“遗憾“。
温桐西说“对不起”,说“我也很痛苦”,说“这也是我的遗憾”。
可拥有这些感受的同时他在干什么?在学校里煜煜生辉?在董事会上力挽狂澜?在高档餐厅里应酬客户?
在坚定地沿自己本来的人生轨道上前进。
只有凌泗一个人留在一个原本处处是温桐西的环境里,揣着那些可笑的过去放不下。
更讽刺的是,温桐西的小作文里提到——本科第二年公司就开始好转了。
那是两年前。
整整两年,温桐西有无数次机会联系他。公司稳定了,他有权力了,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年了。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继续沉默,继续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为什么?
因为他忙?
因为他不确定公司能不能彻底救活?
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那么在乎?
他早就已经走出来了,觉得根本没必要?
凌泗盯着手机屏幕,“对不起“刺得眼睛发疼。
温桐西回来了,是因为他终于有时间了,终于处理完他那些“重要的事”了,终于可以来解决这个“遗留问题”了。
在温桐西的世界里,凌泗永远排在公司之后,排在家族之后,排在那些大人物的游戏之后。
他只是一个温桐西想起来会心软、忘记了也不影响生活的存在。
凌泗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未打一字,熄灭了屏幕。
和温桐西重逢第二天,凌泗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在温桐西的世界里,自己从来就不是重要的那个。
四年前不是,四年后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