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真正的，万人巷的后代孙辈。”

姜天涯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万人巷之事当真？如此以来他们的行事作风不受控制，甚至早早便借着那巨龟传出谣言，那么当初下那种军令的人便是……”

先皇这二字还未出口，姜天涯忽地闻到一阵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她抽出尖锤同姜隼对视了眼，等待片刻，只看到从她院内往下来的楼道中渐渐现出一道身影，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张还有些稚气的面孔露在两人眼前，阿佑不避不闪，两只手各提着一筐焦炭，顺着木阶下来后，镇定自若地将焦炭码好，对姜天涯比划了个手势：德二他们几人在上面。

姜天涯点头道：“我知道了。”

姜隼看他离去，这才开口，“他方才何意？我半猜半蒙，他是说德二怎么了？”

“说他们在上面，大约是听到我们在说话不好打扰，不过，”姜天涯看了眼盒中的铁铳，“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姜隼就要上去查看情况，被姜天涯她拦住，“爹，不论从前事宜如何，如今大局已定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无能为力，只是你方才说这是唯二的铁铳，还有一把在何处？得妥善保管好了。”

“你放心，另一把，在你师弟那里。”

遥夜沉沉，林和尘半躺在乌篷船中，对着月色擦拭着手中的铁铳。

这铁铳从姜隼交给他起，他便私下研制过，在人少时也用过。用时麒麟便在现场，他原是千骑王身边亲军之子，武力过人传承父职，从前只听过铁铳军，却未曾见识过其中厉害。那日他同林和尘二人陷入困斗，九死一生之时，林和尘扣住开关，一击毙命，此后他便开始畅想从前铁铳军的辉煌，也意识到为何单单铁铳军被撤，千骑王被革，如此杀器，何人不惮。

就算是放在如今战乱未平的日子。

麒麟已经默默注视了林和尘许久，他不觉得对方手中那把铁铳有多脏，反而此刻比起那把杀伤力惊人的铁器来，更夺目的是他那微妙的神情，自和那位姜姑娘相遇后，林和尘便时不时地如此，因此麒麟即便没吃过猪肉，也懂得对方大抵正在睹物思人。

“世子。”

麒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此番出兵，今上可未曾说过要复起铁铳军，您私自叫铺子打造铁铳，将来难免惹非议。”

“要想国富力强，铁铳军势在必行。”

林和尘淡淡说道：“你不必替我父母亲忧心，一切计划我都想好了。”

“属下不敢。”

“淮安那场铁匠选拔的事，进行到何处了？”

林和尘收起铁铳，坐直了身，稀薄的月色下依稀露出前方渡口停摆的数十艘船只的剪影。

“第一关造炉子已过，排除了手艺实在是差的十人，剩下八成技术相差无几，唯有几人新奇的炉子出自姜家铺子，其中叫我们发现了些没完全使劲的人，已经重点观察了。”

“姜家竟然肯放人出去？”

林和尘唇角勾了勾，心道姜天涯啊姜天涯，绝情是绝情，偏偏还是同从前一般做出令他意想不到的、又和他极为默契的举动来。

“是，留在姜家铺子附近的兄弟们传来的消息应该没错，姜姑娘接到兵器单后，大约是在铺子里做了些调整，以来隐蔽地打造兵器，应当是想着提前送出去些话多眼长的人。”

“嗯，可有她铺子里确切的伙计人数和背景？”

“人数大约二三十左右，多数都是逃荒时从外地辗转带过来的，当中女铁匠不少，大抵都是姜姑娘的徒弟，至于背景么，都是平头百姓，唯独那位说不出话的伙计查不出来。”

麒麟将林和尘尤其关心的阿佑放在最后，等着他发问。

林和尘斜睨他一眼，“别卖关子了。”

麒麟偷笑一下，正色道：“那位叫阿佑的伙计，据说是最早被姜姑娘带着的徒弟，但这么些年来都不曾和其他人来往，姜姑娘为了他能和别人沟通，特意请过哑语先生，但到目前为止，只有她和阿佑两人最精通。”

“但我们当中有两个兄弟跟过他几回，均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实在要说的话，大概是岁数颇小，尤其爱和姜姑娘撒娇。”

林和尘手心渐渐收起，良久问道：“可试探过他哑疾的真假？”

“试过一二次，一个字都没吐出过，另外铺子附近似乎有家青竹医馆，后院同姜家铺子后院由着一道门相连，进去查看过，当中不少药材都是治疗哑疾的，想来应当不假。”

闻此林和尘忽地想到什么，“那位医馆里的大夫可曾露过面？”

“不曾，查听过应当是出了远门，医馆外的拜帖已经积累不少了。”

“我知道了，辛苦他们。”林和尘收敛了神色，“这次过去淮安依旧易名行事，等到了你可叫他们松快两日。”

“世子是要宿在姜家铺子？”

“那是自然。”

林和尘理所应当道：“论辈分那铺子也有我一份家当，我歇在那里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