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看着那层液体映出的倒影沉默片刻，而后搅了一下，倒影碎了。

紧接着她把手指抽出来，甩了甩，撑着膝盖站起来，环顾四周。

那些鼓包还在。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伏在软腻的地面上，像一堆堆快要孵化的卵。

每一个都在动，鼓包里面的人在翻身，在蜷缩，在把身体挤向薄膜的内壁，撑得鼓包变形，又缩回去。

辜月朝最近的那个鼓包走过去。

“砰”的一声，一只手从薄膜里穿出来，手指粗壮，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那种黏糊糊的液体。

那只手在外面胡乱抓了几下，抓住了薄膜的边缘往外撕。

而后只见那裂缝越来越大，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淌了一地。

一个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先是一头湿透的短发，然后是一张苍白的脸。

苗佳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趴在地上咳了几声，把喉咙里的液体吐出来，撑着地爬起来，单膝跪着，抬起头，看见了辜月。

她的瞳孔还没聚上焦，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我看见……我看见了我自己。她站在我面前，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她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往水里按。”她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腹上还沾着那种黏糊糊的液体。

“我没死？我真的以为我死了……”

辜月看着她，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苗佳这才看见身后那些鼓包一个接一个地在破。

韩梅从左边第三个鼓包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趴在地上咳了几下，站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涌液体的鼓包。

齐队从她旁边那个鼓包里翻出来，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水亮从更远的地方爬出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苗佳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腿软了一下，扶着苗佳的肩膀才站住。

“我滴个乖乖，我感觉已经开始走马灯了。”水亮的声音还在发飘。

“我还看见一模一样的自己，连我裤兜里那个铜钱都一模一样！”

“我也是。”

韩梅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被裹在这东西里面，动不了。”

齐队蹲在一个破掉的鼓包旁边，用手指在里面拨了两下，他又拨了两下，翻出一小块碎壳，像蛋壳，又像蜕下来的皮，他使劲捏了捏，碎了。

“有点像虫子蜕的皮。”他紧皱眉头说道。

苗佳的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吞回了，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辜月，她垂着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衣服上全是那种黏稠的液体，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淌，但她好像完全没感觉。

“你怎么出来的？”江衍之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刚从鼓包里爬出来没多久，腿还软着，靠在一块碎石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看着辜月，等了两秒，又扫了一眼破了大半的鼓包：“你是第一个出来的，怎么做到的？”

辜月看着她，歪了一下头，像在想怎么说：“我忘了，只记得回到小时候。”

江衍之愣了一下，辜月没再解释，转过身朝最后那几个还没破的鼓包走过去，她走到其中一个前面，蹲下来，把手按在薄膜上。

薄膜里面还在动，在挣扎，但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力气快耗尽了。

她直接将手指抠进薄膜的裂缝里，往两边撕，液体涌出来，溅在她手上，她没有松手，又撕了一下，裂缝更大了一个人从里面滑出来，摔在地上。

赵英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罗兰从旁边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拍她的后背。

赵英咳了几下，吐出一大口黏稠的液体，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

水亮数了一遍人，陆陆续续地队伍所有人都破膜而出，加上最后出来的沈明玥、沈明璐、步紫，都全了。

他正要松一口气，苗佳忽然开口了。

“那只虫形人呢？带路的那只。”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只带路的深褐色虫形人，它不见了，它不在鼓包里。

那些破掉的、没破的，空了的、还满着的，没有一个里面有它的影子。

她们被困在鼓包里的这段时间，它消失了？

沈明璐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拨了几下，没找到任何痕迹。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灰蒙蒙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视野压得很低，只能看清周围几米。

“不见了？难道说它自己跑走了？也许为了自保跑了吧。”

苗佳蹲在地上，扒开旁边一个破掉的鼓包，又扒开一个，又扒开一个，里面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