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当日,他们一行,便在这艘精致游船里,闻歌听弦看湖景,荡舟直至夜深,方才在西湖畔的酒店歇宿。
当夜,张顺做了个汗透寑被的噩梦。
梦里,是他还游船见了的涌金门,乱箭攒心,竹石加体,血染清池。
……
再一日,去景德灵隐禅寺,武松恍惚在寺外见一个背影如鲁智深般的胖大和尚,那和尚见他望来,怒目而视过去后,大步提禅杖而走。
给扈昭说时,她马上怀疑那个就是以后方腊麾下的国师宝光如来邓元觉。
不知人品如何,有心去寻,却再未碰见,只能托灵隐寺守门人再见了后帮忙引荐。
又一日,几人往六合寺前望钱塘,再入寺而拜,名义上请径山高僧为几人下火。
并登上了六和塔。
以后朝廷平定方腊起义时,这座吴越王钱弘俶所主持建造的宝塔,将会毁于兵火,只剩残基。
现在,它与塔院尚还存在,巍峨壮观又甚好看。
武松立在塔的最高层,凭栏望山,望江,却无诗意文心。听着吴用和主公对诗论文,他只是暗暗地听,若有所悟:自己并非万事皆空,千情看淡,他永远做不了完完全全的出家人。
他走江湖时,偶尔想起家中絮叨琐碎怯懦的哥哥。
他跟着寨主来江南,分明便在其身侧,却也忍不住时常挂念对方,思忖其的一举一动。
武松并不笨重,反而十分通达机敏。他近来越发晓得了自家的心思念头。
他好似心念几步之外那位款款而谈之人。
……他欢喜了他。
真的是“他”么?
因为伤病不能登塔的那位胡瑛,这几日逐渐自曝了其身份,竟是位女娘。与小七有过龃龉的梁红玉的“青锋”,亦是女娘。阮小七说自己识人不明,他当时心下亦并非没有闪过一丝奇念。
不过按捺下来了,再不去想此事。
视线从扈昭身上移开,又与军师目光汇上。
吴用向他摇头。
然此夜,武松却有了意外之喜,他被获准可以与扈昭畅谈文武到深夜。
他遍身仔细洗浴过,又换上干净衣物鞋袜,带了吃食点心,并未饮酒……到达“哥哥”门前时,却有些犹豫。
说不定“哥哥”屋中还有一人,胡瑛这几日黏主公黏得越发紧了,大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劲头。
抬手敲门,门开,里间只有一人。
扈昭笑意盈盈:“二哥,过来坐,有一套刀法说与你。”
……
彼时的山东东平府,也就是郓州,知府刚刚换人,原是当朝权宦童贯门下门馆先生的程万里,夤缘谋得此美差。
然陈文昭在职时,东平府还算稳定肥沃,是一片能大有可为的天地。
程万里带一家人来此地后,才发现问题大了:横跨郓州、济州的梁山贼寇,竟已达万人众,秣兵厉马,虎视眈眈。
众多周知,人多就要吃饭,这么多土匪,没饭吃了怎么办?吃光周边的普通百姓、略富豪绅。接下来,就要往州府城借粮了。
这是个怎样的“肥差美缺”呢?吓得程万里本要大捞油水的心也抑制住了。现在只祈祷这伙儿强人以后抢了东西就回去,千万不要再夺城池、占州府,妄图造反称王称霸了。
恩相童贯今年正月已被官家加授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总揽西北及北部边防军政。
但……万一他这边出事,再有大军,还是鞭长莫及。
不行,他得迅速给恩相去信,听其指示一番,才好做出新一步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