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昭顾不得许多,贴安道全耳道:“无妨,我亦是妇人。”并展臂到他眼前,“神医想是摸得出脉来,但请先为我隐密。”
“你……”安道全更是震惊到一时失语。
也竟做不出更多反应,直愣愣地任由扈昭推开他进了产房。
室内是毫无体面、十分有冲击性的一幕。
下裳尽褪躺在血尿污里的妇人,糊满面的乱发,毫无颜色的脸,不住抽搐颤抖的身躯……
扈昭以前见过不少死人场景、凶案尸首,却未曾见过今日这般人出世的模样。
都说男子但凡亲见了妻子生产,大多会对夫妻床笫情事淡去些兴趣,更有甚者还会厌烦抵触。
扈昭不是男子,见此情景只觉心口发闷,恻然大起,心底只旋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救她得活!
那稳婆那日面见过扈昭,知道这是给钱的恩主,自不去说外男来此不应当的世俗规矩,只满头大汗连连摇头,急声禀报情形:
“这胎儿横在夫人肚中,肩背卡在产门,半点不得出,羊水早已流尽,干产不下,恩主再迟来片刻,或是血崩不止,母子……”
重重叹一口气。
她接过几十个娃娃,自有经验一套,情知这回的生产,多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扈昭却不信邪,总得尽力一试。
她凑到命悬一线的产妇耳畔:“娘子清醒,我救得你母子二人。”
安娘子并未立刻醒转,扈昭便又耐心唤了几遍,细细将温热内力输入其膻中穴,略略缓解她的痉挛。
同时运一点功护住安娘子的心脉,避免她彻底休克。
安娘子“啊”一声苏醒过来后,安道全正好进来,他端着些温麻油,为浑家又施几针,简略交代两人几句,道:“我再试试,不行便……”
余下话语不必明说,已是暗含碎胎保母之意,虽然老妻非要保下这个孩子,但情非得已。
扈昭快速净手,心下也是如此作想。
以她自身功力,完全可以保证不伤母体,瞬息使那胎儿……未出世的胎,终究抵不得生母之命,没必要搭上安娘子。
她提议翻转安娘子体位,倒悬调气,以松骨盆之锁。她从旁辅助放松,使内息从体外调理产妇宫筋,让安道全大胆施为。
安道全见她可靠,自是默许。
稳婆则继续凝神专注,在一旁引导安娘子调匀呼吸。三人各司其职,一时间配合得默契无间。
这回终是皇天不负,一番倾力施救之下,终使得母女同啼。
既不必行剖腹险术,也终究没走到碎胎那一步。
孩子平安落地,安娘子也暂时捡回一条性命。
产后,扈昭不落分毫拖沓,迅疾出手重按安娘子两处关键穴位,立时止住产后崩漏血势,稳稳护住产妇元气。
她抱住婴儿,让安道全去抚慰娘子,这才算完。
而武松等此时也赶到。
稳婆奉扈昭命出去,命他们煎药的煎药、熬汤的熬汤、采买的采买……全都忙活起来。
众汉也未曾想到自己有生能在此事上忙活,但也没有违命的。
吴用和武松甚至帮忙看起了孩子。
张顺机灵,还出去买了两只产奶的母羊和一个摇篮回来。
安娘子虽无气力,但也要扯住扈昭的衣,感激涕零。
扈昭便安坐下来,陪她说几句话,并出钱使那稳婆照顾安娘子母女,直到她再次来建康府。
就这般,一直耽搁到安娘子坐完半个月子,方才动身。
到达润州时,已近年关。
扈昭处理了孙五,直接在润州城购了两整船年礼,再去太湖那驼腰柳树,四处深港的榆柳庄。
那庄设得隐蔽,若非张顺这个熟水的,其余四人决计寻不到。
但刚进了一个被古树包围的水港,五人便被围剿了。
四个树精一般的男子叫嚣着就指挥着几十只小船冲了过来。
擒贼先擒王,那些人要先网武松,扈昭飞身而起,反抓了对方的大头领赤须黄发的费保,并点了其他三位的穴道。
反客为主地率四杰的人进了环水的庄子,坐了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