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将那些病染回去……
但初次见面,扈昭也没资格管别人那么宽,万一将人冤枉了呢?也不一定安道全此时就已经与那李巧奴有了染。
就起身道:“医者仁心,先生尽管先行。我们几个正好在这建康府城中四处走走,待先生归来,再细谈未尽事宜不迟。”
安道全闻说如蒙大赦,匆匆拎上药囊,又从一专门架子上捡了几瓶药,仔细一一查看过。
扈昭旁观着,到底有些忍不住:“先生的病人是……”
安道全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不瞒小官人,她是……是烟花巷里的人。”
果然。
扈昭眉头微皱,并非她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娼妓……毕竟也有个社会原因在内,她们这些烟花中人几乎都非自愿。
但一想到安道全放着家里怀胎八月的妻子不去照看管顾,偏在这时节去给另个“她”看“那些”病,心中不免有些介怀。
她穿越前的某一天,母亲还同她抱怨过父亲在其孕期,出去与武林人士豪饮,大醉而归一事。
自己不喝酒,也大概因母亲孕期因父亲饮酒疏忽她大哭一场,自己在肚中感受到难过的缘故罢。
母亲说她那次一气之下离家闯荡江湖,碰巧还被父亲的一个仇人抓走,差点……
反正,从此父亲便得了记性,改过了。
……
往事休提,愈提愈想念。
扈昭淡淡道:“安先生倒是博爱。”
安道全听出她话中之意,复叹道:“在下内外科兼修,妇科亦是擅长。那些烟花女子,身染暗疾,寻常大夫不愿接诊。在下替她们诊治,一是医者本分,二来……”
他掩面,“这些女子反是出手阔绰,诊金丰厚。在下浑家有孕在身,家中开销陡增,靠这医馆日常寥落进项,实在捉襟见肘。去那里看几回病,便能赚得一笔银子,够家中用度好些日子。好歹孩儿出生,得过好些。”
扈昭看安道全现在过得也不是很坏,和梁山下那些被各处盘剥的村人比起来,已是天上生活。
心中那点芥蒂却也并未消散,扈昭只抱拳道:“安先生高义,是张某唐突。”
安道全连连摆手,又道:“今日这个,是我的常客。她……唉……在下快去快回,绝不耽误诸位正事。”
“嗯嗯。”扈昭带着张顺、王定六随安道全一起出了医馆,看他锁上门。
待安道全匆匆走远,扈、张二人在这王定六带引下顺着街衢,游客似地走逛,同山东作比较。
南北毕竟不同,江南到底繁华,建康府也不似苏杭那般,此刻受那花石纲之苦,市民日子倒还勉强可以。
午时三人用过一顿饭后,扈昭给王定六添了身成衣,又做主购置了些其他东西。
接着,很快便摸去了安道全的家里。
那是一间临水的小院,青瓦白墙,干净雅致。
扈昭让张顺、王定六自去玩耍,她自己提着精心准备的绸缎与补品,轻轻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约莫十岁光景,模样普通肤色微黑,手上还沾着些许药渣,怯生生道:“官人找我家先生问病么?”
“我是尊夫人的远亲,此至建康,特来探望。”扈昭语气十分温和,将礼物递上,“劳烦姑娘通传一声。”
从袖中掏出一小包果脯给了这丫头。张顺那会儿买来塞给她的,但扈昭不太爱吃这些。
“官人稍等。”小姑娘看着那果脯愣了愣,并不敢接下,转身跑近院内。
不一会儿她便出来,侧身引道:“我家娘子在后堂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