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借据、契约、人证、苦主……一桩桩一件件得,都得从记忆里扒拉出来,再拢齐全。
谢希大试探着将自己想的这些说出来后,就感觉肩头的手果然放开。
“呼——”他暗暗松一口气,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慢慢归置原位。
果然猜对了,他怎敢惹徒手打虎的莽夫啊,这武二看着能杀人全家那种!
可怕,实在可怕!
让他都不敢插科打诨,怕这汉子一言不合就暴起剁他脑袋。
武松不动手后,便动嘴了,他慢道:“今夜也烦哥哥细细告诉武二些消息……”
周天等尽管打听出了西门庆那生药铺的一些模糊底细,如:药材从何处采买,与哪些客商往来,水路陆路怎么走,进出货价,库房位置,经手之人等等。
但哪些是正经药材,哪些是其掺假牟利、甚至私藏夹带的黑货,忙碌的七侠们至今也没能摸得一清二楚。
“哥哥将自家晓得的,一字不差报与我知晓。”武松给谢希大敬酒,又客客气气给他夹菜。
这是看中了他兄弟的命根子啊,谢希大战战兢兢接过酒,小心翼翼咽了菜,连连应声:“小弟明白!小人都明白!这便说与几位听。”
他说,周天便记,其余几人将谢希大说的与自家几个平日获得的消息进行比对,很快就整理出了眉目。
夜半三更,武松亲自将那谢希大送回了家,在他家门口淡淡吩咐道:“或是不小心走漏半分风声,武二却不识得哥哥的三亲六故。”
他三亲六故早死绝了哩,但家里还有个他自个儿。谢希大死死攥住银两,赔着笑:“晓得的,都晓得的。”
反正西门庆本就不是真心待他,不过是把他当条狗使唤,不如便铁了心倒向开心百货这边罢。
身边人背叛果然快而狠辣,不出三日,谢希大便偷偷到了紫石街,不仅带来了西门庆的几桩罪证,还把西门庆的头号大帮闲应花子也一并策反过来了。
那应伯爵比谢希大更贪更滑,见武松拳头大,其后又有些势力,还有真金白银砸过来,装模作样地为难几番后,就把西门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与谢希大一个管内账,一个管外务,不过几日功夫,厚厚一叠罪状证据便送到了周天与武松面前。
另外,甚么生药铺的暗账,库房密道,与官府胥吏的分润规矩等,亦是一应俱全,分毫毕现。
周天看着二人后呈的这些条目,心中大定。
当即又拿出大笔银钱,分与谢希大、应伯爵,他笑眯眯鼓励这二人“为民做主”,把那些被西门庆坑害过的苦主都寻出来,晓以利害,引他们去县衙告状。
“你们只说是为民除害,不必提我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谢、应二人面面相觑,无毒不丈夫,已至这一步,安有回头路可走?皆喏喏应下,小人嘴脸尽现地“幡然悔悟”。
武松见状心下不齿,嘴上依旧冷冷威胁:“若是敢临阵退缩,或有反水……”
二人忙称“不敢”,他俩个前几日被那老四透露了个惊天消息,这几个背后站的可是梁山匪寇,教他们怎敢再倒戈?需知几家官府老爷也不敢正眼看梁山哩。
之后,又一番衙门上下打点。
便到了远近闻名的刁徒泼皮西门庆的审判日。
阳谷县令本想着西门庆有当朝蔡太师的一点关系,他亦受了其之贿赂,可适当通融一二。
但谁知这桩事竟不知怎的已传到了上级东平府处,甚至还有一册发行书目里隐含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市民愤慨。
陈文昭甚至遣人“提点”了下来。
这还怎么包庇?
念在往日收的孝敬上,知县宽容再宽容,重罪吸收轻罪,也让西门庆得了六十杖刑和流放三千里之外。
至于其万贯家产呢?当然籍没充公,统统充公!
充公好啊,正好中饱私囊。
谁知衙门里人还没来得及去抄家,西门宅子里就遭了盗贼,连同隔壁清河县的张大户家,几乎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西门庆的家里的三个小妾,若不是逃得飞快,也差点一道被抢上匪山去。
知县:“……”
好好好!
好一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勾当!
但知县大老爷也实在划不来追究了,反而还得使劲浑身解数地帮忙压下这桩匪患事,他还想把这小半年安然混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