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得主动解释,朱仝不与自己同仇敌忾,她何必为他解决烦恼?误会罢。
她预谋已久,先射杀李逵,再提头去忠义堂与宋江当面对质。
当时已做好了必死准备,不过大堂上朱仝终是站了出来,他道自己“枉然为人,大半世怀恨在心”,道“贤妹真好气概”,自己身为男人,却不及她有仇必报。
两个当时当众合骂黑三郎一番,倒也痛快,倒也没死。
杀逵之后,过些时日,还意外地扯出了个小丫头。
那小朱平,竟是个女火娃,他爹说她真名儿原叫作朱翠萍!
虽然这名字扈三娘觉得也不甚好听,但那却也是朱仝极为认真起的,总比那些小二、小五、大姐、三娘、某某奴……的好太多了。
却怪吴用书生眼瞎,当初“接”朱仝家眷上山时,出口就把令爱称令郎,姑娘作小子。
直让那长得黑红、皮肤粗糙、头发蓬乱、爱穿简单衣裳的小丫头自己都不愿承认自己是女孩了罢。
于是,这娃索性就做了好一段时间的男孩子。
这翠萍,真的很有趣!
而扈三娘大梦醒后,直到今日,才再见到她,再见到那个恨过自己半年有余的左氏。
进到朱家,与那左氏见过,彼此冷淡着小谈半个时辰,可能是她与她命里得有些隔阂,并未谈拢。扈三娘被火麟儿喷得红光满面地离了朱仝家,转去了郓城县西巷。
彼时的西巷内,阎婆惜所住的楼房已然被吵得顷刻便要崩塌。
扈三娘很快与扈昭汇合,面面相觑后,不用多说,便躲在黑夜更暗处看热闹。
宋江与过于年轻的、被张文远花言巧语哄地晕头转向的阎婆惜,谈得还算顺利。
但小姑娘好哄,却如何出得那阎婆惜她娘、老阎婆之手?
老虔婆和女儿近来养尊处优,要啥有啥,日子过得颇为顺当幸福,再不用奔波劳碌,多好啊。且她一双老眼识人无数,哪里看不出张文远是个不中用不靠谱的花花公子哥儿?
宋大官人虽然配女儿相对老了些,但他有钱有势有威望又大方啊,只要不惹他,顺着他……
离了这家,怕连那小张三的外室都当不成,她家这傻东西竟还想能“嫁”于那厮?
却不是痴人说梦哩!
于是又哭又骂又闹,又撒泼打滚要上吊,直让没遇到过老婆子发疯的宋江一个头来八个大,只能给了唐牛儿一些钱,推他出去帮着自己分担火力。
唐牛儿这个混迹街头赌坊的,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遇到宋江才转运的……就很不在乎面皮儿了,直接“老咬婆”“贼贱虫”“死疯狗”“奸.夫淫.妇”地混骂,并扯住老阎婆死不松手。
这才让宋江趁机鼠窜逃走。
……
扈昭三人当晚看完热闹,并未回山,在酒店又住一晚,次日又考察了一番郓城风貌。
顺便等待阎婆惜那边后续。
武松不解了:“我们何不去寻宋押司,怎么却盯这二人?”
扈昭耐心道:“看能不能救她一把。”
她这般一说,扈三娘也开始不认同起来,难得和武松意见一致道:“虽说那宋三是个狗贼,但这阎婆惜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哥哥何必管她?”
坐享其成、骄奢淫逸惯了的,又没长多少脑子,难道还妄想让这人改变么?
俗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人都是本性难移,况且她还是个……扈三娘咽下了脏话。
“试试又何妨?”扈昭却另有些打算。
风尘女、浪荡汉,其实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有碍社会风气。新朝建立后,她定是要打掉所有烟花生意的。
那烟花女子何处去呢?总不能都强制嫁人罢?
她还是希望女子也能走出家门、自食其力些的。这样,她坐皇位,也能更稳当些,更正当些,安安稳稳到退休。
当然那时,她大可以利用权力,开工厂,让人给她们进行技能培训,再让她们成为光荣的人民劳动者。
但现在这时机却不好作出改变,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待苟的新兵蛋子。
正如扈三娘所说,那些如阎婆惜一般的女子,习惯了素日那种不劳而获的生活,要改变时,却是何其艰难?
要说扈昭大发善心、不分场面善恶地救风尘……这回真的不是。她对李师师、宋玉莲一见就心生好感,对阎婆惜却半点没有。甚至对认作姐姐的潘金莲也没有多少。
她只是又想用阎婆惜做个实验了。
做一个角色扮演重塑认知的实验。
成了,她确实也是个拯救者。不成,她也不能说放弃了这类人,她已算努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