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她三人自也一样,到底年纪小,越见生人越是兴奋,没一个急着去睡觉休息的。尤其是陈心非,只觉书中的江湖侠客一个个在这里活了过来,令她观之不尽,望而生奇。
听这里好像还有红拂女、聂隐娘、李娃似的女子,可惜她们今晚不在,看不了。
山上的大老粗们乍见四个白生生一看就是富贵里长大的女娃娃,也都感到新奇。回山后纷纷跑聚义厅来瞅瞅,夸四个几句,也听四个夸他们如何如何英豪高大。
中间这个年长些的,夸的尤其熨帖好听花样百出,直让他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世间难得的人杰。
但打是不能打了,梁红玉太小,青锋连阮小二都打不过,另两个还都是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个个矮上他们一头两头,山上的好汉们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只当小辈对待,恨不得当场掏出果子零食给几个尝尝。
除了阮小七这个混不吝的。
最后,还是扈昭一声令下,强让一堆吵嚷之人归家休息,避免四个女娃熬个通宵,影响了长个子。
回了房间,扈昭速速提笔给陈文昭和梁横写信。告知两位千金现在自己处,自己定当好生照看,不教她们有丝毫之损,也当令手下人严守其口,不教二女包括其尊翁有任何声名之失。
还有,千万不要兴师动众来剿匪,他们已弃恶从善专管不平了,不必劳军队大驾。
倒是欢迎文武两位大人微服私访同心寨,说不定后面他们彼此之间还可以展开合作。
梁翼之父梁横调任东平府,也是方才夜深人散时,陈心非悄悄告诉扈昭的。
扈昭对此,只能感叹一句天助她也。
写完信后,又好生检查了一番,便将纸张放在一边晾干顺便等待时迁到来。
这才小心拆起陈心非塞给她的、似乎是装了书册的小包裹。
扈昭自觉还年轻,仍旧喜欢拆礼物,喜欢那小心翼翼的期待感。
一层一层又一层,花里胡哨的皮子里面,果然是一册薄薄的书。
扈昭笑一笑,这姑娘怎么和自己一样,也爱送书?
只是略翻了翻,扈昭就发现了不对。陈心非送的书,好像是她亲手创作的?只见封皮上写着《游侠奇英传》五个字,笔迹娟秀。
扉页还有陈心非送自己的话:
任他风雨如晦,自有侠骨留香;莫道江湖无名姓,英雄自古在人间。
此书为义侠张英所作,吞声集主于政和五年留。
吞声集主?她看这丫头分明话多得很。
扈昭忍不住笑了一声,再细看内容。
什么“飞身跃上瀑布悬崖”“一掌劈开巨贪门前大石狮”“千里独行诛杀三十六贼”……极尽夸张之辞,直让人掩面无言。
但她并未就此抛下,忍着尴尬继续看下去,反正书没有多厚,以她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很快就可结束了这难堪狼狈。
但看着看着,扈昭就尴尬不起来了。
因为那字里行间,分明是一个少女对侠客的全部想象。
仗义,热血,光明磊落,平尽天下不平事。那想象是如此纯粹,纯粹得让人不忍心辜负。
扈昭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那便尽量如陈心非所愿那般,自己有平天下之能力罢。
窗外月色正明,偶有夜鸟啼鸣,扈昭看完书轻轻合上,趴灯下欲阖眼养神片刻。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哥哥,信写好了?”
扈昭打开门,将两封信递给他,告知两女身份,并交代他许多注意事项后,又取出一锭银子:“路上花销。”
再问,“想带谁去?”
时迁摇头:“我一个就可,来去便利。”
扈昭不许,万一时迁路上犯搅肠痧病,或突遇险情,连个照顾报信的人都没有,她沉声:“必须带人。”
时迁知她苦心,感恩道:“那便张三顺与李四喜罢,这两个符小人脾性,和小人处得来,又再机灵不过。”
他说的正是鲁智深的两个泼皮徒弟,过街老鼠张三与青草蛇李四。
因山上同名同姓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两个便给自己改了名,以示独特。后因混街转巷方面出色的表现,又因和鼓上蚤臭味相投,被时迁看中,从鲁智深那里要到了侦刺营去。
“也好,早去早回,若有时间,帮我去阳谷县瞧瞧周天他们,若见我那义姐潘金莲,也便问问她可要学裁衣。”
时迁一一应下,神色郑重道:“哥哥放心,天亮前小弟就出发。”说罢望扈昭一眼,闪出门去。
扈昭望他不见,回来关上门,扶额坐了片刻,正要歇下,忽又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武松的声音:“哥哥,可曾歇下?”
扈昭打开门,见武松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古怪。
“二哥?怎么还不睡?”侧身让他进屋。
武松坐下:“……方才见时迁兄弟匆匆忙忙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扈昭如实说了,在面前武松,陈心非的身份也无甚么可隐瞒的:“让他往东平府送两封信,一封给陈知府,一封给兵马都监,陈心与梁红玉正是那两位大人的千金。”
武松有点预感,闻言也只震惊沉默片刻,又道:“那位红玉姑娘真是梁兄弟同胞?我看哥哥似是极为爱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