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等众人应声,一晃身便出了酒肆。
张横笑道:“我这兄弟,就是这么个性子,见了投缘的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三位别见怪。”
武松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眼睛往门外瞟了瞟:“他这是去哪儿?”
“捞鱼哩。”张横道,“别看这时候鱼行收市了,但我这弟弟只需出去,便都是好鱼鲜鱼。”
果然,不多时张顺就又回来,手里拎着四五尾活蹦乱跳的青鱼、鲫鱼,还有一条尺把长的鲈鱼。他身后跟着个伙计,捧着一篮子姜葱蒜、几样佐料。
“何老板,灶台借小子使使!”张顺往柜台拍下一贯钱,朝外面喊了一声,便往后厨钻去。
扈昭有些好奇,便起身跟了过去,武松见状,也随着去看热闹,只留薛永与张横两个喝酒吃花生米。
后厨不大,灶膛里柴火正旺。
张顺把鱼往案板上一扔,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抄起刀便开始收拾。
那刀在他手里跟活的一般,刮鳞、开膛、去鳃,端的是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扈昭拊掌赞道:“好刀工!”
张顺回头一笑:“哥哥夸早了,待会儿尝尝味道再赞不迟。”
说话间,他把收拾好的鱼往水里一漂,又抓起另一条。不过半刻的功夫,四五条鱼便已收拾停当。
挑了那条鲈鱼,张顺唰唰切成薄片,码在盘里。两条鲫鱼整条下锅,加了姜片葱结,熬起了汤。
剩下的青鱼,一半红烧,一半糟溜。
扈昭也没有干站着,过去坐在杌子上烧火。小时与父母出去闯荡江湖,她便是那个剥蒜捡柴打杂的小伙计,甚是熟门熟路。
张顺见此,也不推拒,反而笑呵呵与她说起话来。
火苗舔着锅底,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张顺手脚麻利,颠勺翻锅,忙而不乱。扈昭边控火边观摩,心中暗道:这人倒是活得通透,水里可擒龙,岸上能掌勺,难怪日后上了梁山,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团宠式人物。
又不由将思绪拉回自家那段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时光里,她,实在想念他们。
武松靠门边站着,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渐渐目光便从张顺手间,移到了扈昭脸上。
见她望着张顺,脸上带着点怅然若失之意,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哥哥,”他过去唤道,“看得这般入神?”
扈昭回神,转头看他,见他神色有些古怪,不由问道:“怎么了二哥?”
“没什么,我出去寻寻伙计。”武松摇头,却忍不住又往张顺那边看了一眼,起身大步往外迈去,打算先叫几道酒菜,顺道问问那掌柜的。
岂有店家把灶台让出来使客人亲自做饭,留他平白赚钱、自家松快的道理?
薛永见他阴云满面地出来,挠挠头:“武二哥,你这是……”
“我这是怎么了?”武松蓦地升起火气,瞪他一眼。
薛永连忙摆手:“没怎么,没怎么。”
武松哼了一声,过去点了几道硬菜,把老掌柜连同外面两个偷懒的伙计,一道赶进了灶房。
与此同时,扈昭在前,张顺在后,一人端了两道鱼出来。
张横与武松接过盘子置在桌上,几人这才坐定。
张顺乖觉,先给扈昭布了一筷子鲈鱼片:“哥哥尝尝,这是清烫的,吃个鲜。”
扈昭夹起一片,入口嫩滑,鲜甜满口,不由点头:“好鱼,你手艺亦好!”
张顺咧嘴一笑,又给武松、薛永布菜,最后才给自己倒了碗酒,坐下道:“三位哥哥千万别客气,多吃些。小弟手里的鱼,别的不敢说,肯定是最新鲜不过的。”
武松埋头吃鱼,却总觉得那鱼片入口,腥而酸,远不如大块吃肉来得痛快,更不及方才看着扈昭吃鱼时,心里那股滋味来得强烈。
酒过三巡,天色暗沉。
张顺道:“三位哥哥,今夜就在江州歇下?小弟认识一处干净的客栈,离鱼行不远。”
扈昭点头:“那便有劳你带路了。”
张顺摆摆手:“哥哥这话见外,不过是跑腿引个路程。小弟一见哥哥,就觉投缘,恨不得多亲近亲近。”
想到什么,他忽的站起,“对了!三位哥哥难得来江州,小弟有一桩本事,想请哥哥们指点指点。”
武松抬起头:“水里本事?”
张顺嘿嘿一笑,指了指门外:“这浔阳江,差不离是小弟的半个家。三位哥哥若是现下不累,随小弟到江边走走,让小弟献个丑?”
扈昭早想见识见识浪里白条的水性,便道:“好,正好消消食。”
几人出了酒肆,往江边走去。此时除了水声,万籁俱寂。渔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点点摇曳。
张顺在江边站定,看向武松道:“武二哥,小弟听寨主说你陆地上功夫了得,打虎擒狼都不在话下。不知可敢下水?”
武松一弯嘴角,又抹平道:“你专擅水中功夫,却莫激我与你比较,我自不及你。”要献丑便献,扯他做甚筏子?
张顺忙笑着赔礼:“二哥莫恼。”
又问薛永,薛永摆花了手:“莫挂念我,水里我只消下去便见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