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两骑,一青一黑,在官道上卷起两道烟尘。
风过耳边,呼啦作响。
扈昭回眸一笑,发带在脸畔飞舞,她并不说话,只眼中闪着挑战的光芒。看武松一眼,便就回头向前,伏低身子,与马身几成一线,速度又提几分。
武松见状,也不甘示弱。他本就爱这风驰电掣之感,此刻遇上寨主挑衅,更是将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
他紧握缰绳,身体随了马背起伏,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抹青色身影。
念武松乃马上新手,扈昭途中暗暗放慢些速度,使两匹马几乎并驾齐驱。她马鞭虚点前方,道:“二哥,看谁先到那山脚下!”
武松大笑道:“好!正愁长途无聊憋闷!哥哥此法倒妙,武二焉不奉陪?”
话音甫落,两人同时一抖缰绳,齐头而出。
最终,还是扈昭的红马最先冲到山脚之下。她勒马回身,等武松驰到眼前,抱拳:“武二哥,承让!”
武松手上拎一只过路野兔:“早知哥哥要胜,我却也不空马而来。”
两厢相视一笑,浩荡青冥下,只觉潇洒人生,快意无比。
至天晚,寻至一处临路的村店。两人艺高人胆大,不管不顾踏进去。
店内除掌柜夫妇和一小猴子忙里忙外,还有个身形精悍、面色微黄的汉子正独自坐着,就着一碟血脏羹,闷闷地饮酒。
听得人进来,那人抬眼一望,见武松体格雄健、步履沉凝,扈昭虽作文士打扮却目光清亮、气度从容,不由多看了看。
武松素来豪爽,见他望过来,径直过去抱拳道:“这位兄长请了,不知可否拼个桌?”
汉子起身还礼,声音沙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二位请坐。”
三人互通了姓名,原来这汉子名叫薛永,如今流落至此,靠卖些膏药、耍套枪棒糊口。
扈昭听到此处,略一思索,问:“可是曾在河南洛阳一带行走的“病大虫”薛永?我听江湖朋友提过,哥哥一条棒使得极好!”
这位也是梁山好汉,白龙庙二十九英雄之一,原著宋江的早期追随者,只是上梁山后表现平平,后在昱岭关之战时,被方腊军乱箭射死。
只是……若无平平人,怎有英雄显名?
她需要这般人。
薛永闻扈昭言语,眼睛一亮:“没想到我区区贱名,小兄弟竟也知晓?”
武松浓眉扬起:“兄长怎轻言区区?你独身一人敢到此处,足见功夫!”
薛永落到如今地步,身无寸金,却足有自知之明,苦笑摇头:“腆蒙兄弟看重,我如今离了故土,四处漂泊,却如野狗一条……唉。”
他一路卖艺,厚着脸皮索些分文,正如乞讨,常常心中憋闷。
扈昭有心收他,又多叫了几个菜,看过似无问题,便请他吃了:“薛大哥一身本事,何须愁苦?我见你与普通卖艺人不同,可是出身行伍?”
薛永一怔:“小兄弟好眼力,薛某一身功夫乃祖父所授,他老人家曾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因恶了同僚,不得升用,故而我等子孙靠使枪棒卖药度日。”
见武松气宇轩昂,扈昭谈吐不凡,言语间又透露出几分对他的赏识,薛永不由直起脊背,直道现在便出去耍弄一番,只盼求个归处。
武松朗声道:“兄弟急甚么?吃过再说不迟。”又附他耳侧,“莫看我身旁这兄弟脸白年纪轻,却也大有名头,你道他是哪个?”
看了看扈昭,扈昭点头,武松便小声说了“照夜清”梁山寨主之名。
薛永哪里不知她声名?闻言“啊呀”一声,神情激动,忙起身整衣,要拜下去:“小人久闻恩主大名,只恨无缘得见!今日得遇,实是三生有幸!”
扈昭扶起他:“薛兄弟既也有意,便请吃了此饭,肚饱才好演练。”
薛永更是心内澎拜,匆忙捡起碗筷。三人围着一桌饭菜边说边笑,因武松、薛永饭量惊人的大,很快践行了光盘行动。
饭后,在两人注视下,薛永拿出一杆浑铁点钢枪,出到外面院子:“不瞒恩主,小人正要往江州去。听闻那里地面繁华,码头阔大,往来尽是豪客富贵人士,或可多得些赏钱糊口,不想在此遇见贵人。”
扈昭绰了一根木棒,立他对面:“薛大哥独自往江州,可有亲朋投靠?”
薛永摇头苦笑:“我一介孤苦之人,哪有什么投靠?”他性子耿直,又生计艰难,平时南来北往,从来不肯向地头蛇纳些“常例钱”,不受排挤已是不错了。
两人互相行了抱拳礼,便在月光下武斗起来。
扈昭存心纳薛永入寨,故而欲在其中指点他几招,不想往来几回合,却被他大大启发,愈战愈烈,酣畅淋漓。
虎瘦雄风在,原来却真是明珠蒙尘!
她此时也觉到了兴奋,赞道:“薛大哥实是一身好武艺,我今日亦幸得兄长。实不相瞒,我二人也正要去江州办些事,薛大哥可愿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薛永大喜过望:“这……小人岂敢拖累二位!”
“薛兄弟何须啰嗦,”武松大手一挥,“同去便是!”
自此,三人结伴同行。
薛永得了依靠,心怀感恩,路上鞍前马后,极为勤快,一度抢了武松的活儿。
扈昭和武松说话商量事时,也从不避讳冷落他,亦不计较他偶尔的言语失当,可谓似“君臣相得”。只武松虽也大为欣赏这条耿直汉子,常与他称兄道弟,心里却总归有些不对劲起来。
思及缘由,他想:可能是此行喝酒少了。
这一日,三人到了揭阳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