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大微胖汉子仍是笑:“莫误会,莫误会!在下朱富,沂州人氏,因天生一副笑模样,人送诨号‘笑面虎’。本在家乡做些小本买卖,近日听得自家兄弟发迹,特来寻访投奔,路上乏累,故而停下歇脚。”
又道:“方才在那边坡上,瞧见兄弟身手了得,三五下便打发了那几个泼皮,心中万分佩服,这才冒昧招呼,以求相识。”言语间一团和气。
身边那四个伴当,也跟着他笑容可掬,全无凶横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武松见朱富等人神色不似作伪,手上松了劲,抱拳亦介绍过自己。
朱富这才快马近前,看向狼狈的宋清主仆:“看这二位似受了惊,小子这儿有些金疮药,若是不嫌,尽管拿去用。”
说罢,当真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武松接过,看了看,给宋清道:“给你和老人都涂上些。”
宋清自是感激不提。
之后几人又彼此问询,得知宋清兄长是那呼保义宋江,朱富直呼恨不得早些想见。
宋清旋即回问他兄长名号,朱富只犹豫一瞬,暗想那宋江也是黑白两道通吃,却也不妨,便也告知真相——正是那旱地忽律朱贵。
闻此,武松大笑道:“你这笑面虎,是往水泊走的?”
朱富道:“却是,难道二哥也是去那左近?”
“同道,同道,幸逢!正是一家人了。”武松从扈昭那里听过梁山几位头领的名号,只这一个朱贵,更是元老人物,他怎会不记得?
旁边宋清和老仆听他两个匪类相投,却也面无惊怕,反而露出几分神往。宋清问:“两位好汉是要上梁山么?”
朱富呵呵道:“兄台可要告发我等?”
“不,不!”宋清慌忙摆手,“我哪里能做出这等事来?那梁山泊近来名声颇响,听闻新寨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竖起‘保乡安民’的大旗,专与贪官污吏、豪强恶霸作对。四方受苦的百姓投奔者众,周遭庄子也多愿与之往来。我近来也有些心思,只怕连累哥哥……”
他兄长仗义疏财、济人贫苦之名远扬的背后,其实因有他这个“贤内助”在,宋家庄之经营,也是他奔波劳碌,这才欣欣向荣。
只是近来哥哥越发出手阔绰,几乎要挥金如土,又常常需上下打点,他手下的银钱可见地供应不及起来。
宋清也着急寻些赚钱的门路,只是一向在人背后不敢出头,并无相知的几个能人。
不想,今日却是正逢这二位好汉,若能通过他两个搭上梁山……
便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较同武松、朱富两个说了。
武松只道上山后便同寨主讲讲,朱富却应承下来:“我原也开家酒店做生意,以后不免干回本行。若能有幸做大,兄弟庄上吃不尽的粮食,或是猪牛鸡鸭,尽可送来。”
就是酒店用不了,山上那么多人口,几天也便消耗尽了。
宋清感激道:“正是此意,听闻寨主不白取粮,价格公道,小生这才大胆一试。”
又请朱富等人也同往宋家庄一聚,因现在去往梁山,也是深夜不好上山,不如在他家中过夜,天亮再行。
朱富好笑此人竟带土匪家属认自家门路,暗道他家地主大户,去去也好,便就几个并辔而行。
至宋家庄时,天已深黑,人静村暗,只余虫鸣犬吠,几星灯火。
老苍头上前正欲叩门,门已从内打开,一人出来喜道:“兄弟归矣,多久不见!这几位是……”
武松闻声望时,只见此人丹凤眼,卧蚕眉,两耳垂珠,双目点漆……
端的一身贵相!
只那脸黑了些,身量略矮了些。但有自家哥哥武大郎打底,武松并不觉怎的。
他猜度道:这位莫非便是那江湖闻名的宋押司?
正是宋江!
宋清见了哥哥,喜后又惊:“兄长,你今日怎的归家?”又忙将几人介绍过。
“宋江眼拙,未识诸位英雄当面……”宋江果真爱重豪杰,微一打量过武松二人,便欲推金山、倒玉柱,纳头拜过救他兄弟的几个。
武松见他年纪比自己大,忙抢步上前拦了。
当下抱拳见礼,自报家门。朱富亦报了姓名、来意,又将途遇宋清、同行至此的经过略说。
宋江听罢,连连道谢:“舍弟愚钝,多劳二位英雄护持,宋江感激不尽!”说着又要行大礼。
武松连忙再扶:“宋押司太过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宋江却不肯依,执意将几人让进厅中,唤老仆奉茶、整治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