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这种境况,再差能到哪里去呢?因此心中虽是怀疑,拒意却并没有半分。
管他是真是假,这“远亲”认下来,只怕有益无害。心念电转间,潘金莲脸上已漾开惊喜又带酸楚的笑意。
“恩人所言那位故交,莫非、莫非是那潘林潘裁缝?”
扈昭便顺她话接下去:“正是潘裁缝,我记得幼时,他也亲手为我裁过几件衣裳。”
潘金莲登时眼中水光莹莹:“不瞒恩人,奴家正是从清河县张大户家里出来的。我自幼被卖,身世飘零,差点儿忘了血脉根源……若、若真与恩人家中有旧,那真是……”
她拿起帕子,拭去眼角泪水。
武大郎已然听得呆住,张嘴痴痴看看浑家,又看看扈昭,脸上红白交错。
他一老诚没心眼人,早信了这番对话,心头顿时堵将起来。
金莲竟有这门体面亲戚?这扈兄弟年轻俊俏,又这般有本事,他……他难道……
武松见兄长神色惶惶,浓眉微蹙,却没立即出声质疑,他要私下问问小兄弟究竟作甚打算。
扈昭将潘金莲那一瞬的怀疑,与后来的顺势而为看得分明,暗道她确实是个心思多的人,也不拆穿说破,只起身对其郑重一揖:“如此,当真是天意。论起辈分,你我可算远亲姐弟。这些年,姐姐受苦了。”
潘金莲慌忙站起还礼,这回眼圈真有些红了。
半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依靠”,半是为自己这番急智。她低低唤了声:“……阿弟。”
声音婉转,竟装出一股依赖来。
武松见状,虽依旧觉得怪异突然,却也只道:“不想还有这般缘分,恭喜大哥,贺喜嫂嫂。”
武大郎讷讷应着,笑容勉强,心中那点说不出的闷气,在“亲戚名分”前发作不得,只是埋头扒饭。
饭后,武松帮着兄长收拾,潘金莲和扈昭稍坐叙亲。
彼此胡说些闲话,潘金莲终于问到要紧处:“不知阿弟家中,如今做何营生?”
“做些南北货殖,略有薄产。”
潘金莲心中更喜,这新认的弟弟不仅人长得好,还是个家境富实的。她态度愈发殷勤周到起来。
稍晚,扈昭与武松拒绝武大郎夫妇挽留,告辞出来。
行至僻静处,武松终是忍不住低声问:“小兄弟,你今日认亲之事,我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你当真认识我嫂嫂她父亲……”
“二哥是觉得我有所图?”扈昭停下脚步,直截了当地问。
武松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却也实诚道:“武二虽是个粗人,但觉着这事也太巧了些,且大哥他似乎有些不乐。”
扈昭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二哥,那我问你句实在话。以武大哥的相貌家底,娶了嫂嫂这般人才,你觉得是福是祸?”
武松脸色一沉,浓眉拧紧。
他行走江湖,岂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兄长矮小懦弱,嫂嫂却太过招眼……
迟早生出祸端。
“我确有私心要做个实验,”扈昭声音压低,“认下这门亲,我便有名分关照他们两个,也教二哥解除后顾之忧,心无牵挂与我上山效力。”
回邸店路上,她细细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想投资入股,助武大郎开个像样的杂货铺子,莫再日日挑担受苦。
也让潘金莲有些正经事忙,绣花裁衣也好,帮衬店面也罢,总强过困守家中无聊思春。
“兄嫂两人若都有了奔头,心思用在正经营生上,家里和睦,外头的闲言碎语、是非祸端,或许就能少上许多。”
扈昭看向武松:“二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长久困守在此。我此举或许唐突,但确是想在离开前,为他们谋个更安稳的将来,你信我么?”
望着扈昭清澈坦荡的眼睛,武松心中疑虑渐消,涌起一阵感激与惭愧。
他重重一拍她肩膀:“好兄弟!是我想窄了,你这般为我兄长嫂嫂打算,我代大哥多谢你!”
“自家兄弟,不必言谢。”扈昭微笑,“只是此事需慢慢来,明日我们先看看铺面,再从长计议。”
“都听你的!只是我那大哥虽勤奋良善,却着实老实本分了些,恐做不好铺子,反让兄弟的钱打了水漂。”武松想起大哥的懦弱性子。
扈昭笑了:“二哥不见一路跟来的那几个走商的好汉,我有意让他们与大哥一道开店,大哥跟着学学,却是不妨事。”
武松拜服。
然而扈三娘听说此事,却又气不顺起来:
那潘金莲“淫-妇”之名远扬,又害武松兄长性命,二哥怎又将她收做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