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住在隔壁的刘慧娘闻声已来到门外,拦了外面传令人,轻声道:“寨主莫急着下令,慧娘有言。”
扈昭无奈,只得披衣起身,让她进来。
刘慧娘进门见扈昭面色不豫,不知缘由,温言问:“二郎,如今梁山草创,百事待举,正是广纳贤才、积蓄力量之时,怎的却不见这二人?”
扈昭也不隐瞒:“此智多星吴用,我知他人,最好权谋机变,惯于火中取栗,面上良善而暗里狠辣,与我寨所求的同心明正之道,恐难相容。刘唐亦是晁盖心腹,牵连颇深。见之无益,徒惹麻烦。”
刘慧娘沉吟片刻,缓声道:“我明白了,二郎虽心存远志,但心地正直,见不得那人的心术手段。”
她停了一下,坐到榻边,扈昭一见她动作,便知要劝自己了,而且是必劝下不可。
遂正襟危坐,果然……
“那吴用既有‘智多星’之名,想必于江湖绿林中有些声望。他若真心来投,你却拒之门外,恐怕寒了其他欲投效者之心,显得我梁山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另则,若他因此心生怨怼,转投他处他人,日后岂非成我山寨劲敌?”
见扈昭脑袋清明了些,刘慧娘继续循循善诱:“军师谋士,自是多多益善。山寨欲成大事,岂能只凭一两人之智?”
“慧娘不才,蒙寨主信重,掌参赞机要。吴用若来,其才可用于外事谋划、应对机变,亦可置于慧娘之下,以寨规约束、实务磨勘。”
“他纵有千般心思,入我瓮中,其智为我等所用,岂不比将他推至对面,日夜提防要好?”
是啊,吴用即便手段诡谲下作,既上梁山,能用这些手段帮助自己,总比恶毒地对付自己要好。而且自古以来,要登临高位,自身不狠,麾下也断断少不了几个狠人。
此刻未见其人,未闻其言,便因原著几段文字描述拒之门外,实非智者所为。
排斥感终被刘慧娘这番理性分析压下,扈昭平声静气,对外面道:“快请两位好汉上山。”
便即刻盥洗更衣,重新振作精神。
另一边客房的扈三娘听到动静,这时也敲起她门来。
进门便是:“我不想让那吴用上二郎的梁山!”
“三娘子认识他?”刘慧娘对她突如其来的语言,不是很理解。
扈三娘咬牙:“我、我……我恨他无有大才,却自比诸葛。”
她当然见过那厮,不过是梦中见的。
还自叫什么“加亮先生”?要比孔明更“亮”,分明心比“孝义黑三郎”的脸面还黑。
呵——若那厮上了梁山,之后再见到宋江,怕是会当即背叛二郎,转投了他那及时雨好哥哥。
“三娘先稳住心境。”扈昭虽不明白妹妹对吴用的抵触何来,但也感受到她的情绪十分不妙,抚了她背忙安抚。
见扈三娘脸色好转,这才道:“非常之时,我作为一寨之主,当有非常之量。吴用其人性情手段,日久自然可见分晓。若他真个不堪造就,或包藏祸心,即便不能名正言顺依寨规处置他,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你知道我本事。”
刘慧娘在旁调节气氛:“三娘和二郎也相似,皆是性情中人,我平素亦称个女诸葛,不过是借了孔明先生名望,好教自己闻名江湖,谋个出路罢了。我等谋士,又哪个不是‘诸葛’呢?总不好叫了臭皮匠去。”
扈三娘勉强一笑。
也罢,大不了之后吴用和宋江看对眼时,她偷摸着两个一道射杀,也是一石二鸟为二郎除去后患。
如此计议已定,三个同去共食堂,与昨日新进的水军们一道用了早食,转回聚义厅时,吴用、刘唐两个正被朱贵引了过来。
一个是从容儒生模样,鹅毛扇轻摇。
另个赤发健硕豪放的,则毫不掩饰地观察四周,待目光落到三人身上时,一双怪眼登时瞪大:这寨主竟是个好女色的,不成事儿!不成事儿!
“郓城晚学吴用,见过扈寨主,见过二位头领娘子。”吴用拱手,“此是某同乡刘唐兄弟,诨名‘赤发鬼’。”
刘唐也跟着潦草拱了拱,嘴里哼哼两声。
“吴教授,刘义士,不必多礼。”扈昭礼迎两人进厅入坐,开门见山道,“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吴用扯了刘唐坐好,笑道:“见教万不敢当,吴某与刘唐兄弟久闻梁山泊大名,近日更听得山寨革新气象,心生向往。又闻故友阮氏昆仲亦投了此处,因此特来拜会,既为叙些旧谊,也想亲眼见识寨里风范。”
扈昭也笑:“加亮先生之名,昭亦是早有耳闻,早想与先生亲面一叙,只是诸事缠身无缘相会。今日先生愿来梁山盘桓,实乃昭三生之幸。只是同心寨新立未久,诸事粗糙,先生大才,一路见了山寨眼下光景,可有甚么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