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先迎了偷偷上山的扈三娘、扈成兄妹两个,带好奇的他们参观游览了一番梁山。
一路行过,扈成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也舍了家业,当即入伙梁山。
但见山路关卡分明,哨位森严。
校场空地上,王进、鲁智深正操练士卒。
这两个前日晚上便商议已定,将扈家庄带来的二百余庄客与梁山原有的人马打散重编,汰弱留强。
先考校各人弓马、力气、水性及听从号令的本事,从中选出约一百五十名体格精壮、反应迅捷或有专长的,单编进“锋锐营”,由鲁智深亲自统领,王进总司操演。
其余人等,按宋军旧制,以都、队为编,设都头、副都头、押班、承局等职,虽名号暂依江湖习惯稍作变通,但职司分明,等级井然。
此刻,王进正按禁军法度,严训士卒进退阵列、号旗呼应。鲁智深则督导锋锐营着重练习攻坚配合与个人勇力。两个有了事干后,端得是满面红光、志气昂扬,呵斥激励之声远闻。
远处的缓坡上,景象也是热闹非凡。
一幅很大的《梁山营建规制草图》晒挂在临时搭建起的木架上,上面是刘慧娘亲笔勾勒出的片区规划大图景。
杜迁、宋万领着几个略懂营造的头目,正对照图样,向围拢的匠人与众多自愿出力的喽啰家属高声讲解。
“这一片,依山傍水,避风向阳,划为‘安民坊’!”
杜迁指指点点,嗓门洪亮,“寨主有令,凡我梁山兄弟家小,皆可按户分得基址,协力共建排屋。砖石木料,公中出一半,大伙出力折算一半!先建成者,便可先住进去!”
话音刚落,被早早召集在一起的老弱妇孺便是一阵激动。
当下便有手脚麻利的妇人,按照匠人划出的白灰线,开始清理地基上的杂草乱石;半大孩子们组成小队,欢叫着从指定堆放处搬运来土坯,和规整过的木料;几个有些手艺的老爹,则指点着如何夯实地基、竖立木架。
不远处,另一片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平地上,又是别样忙碌景象。
此处被规划为“军机处”及左近的“演武堂”。十余名从扈家庄带来、略通土木的庄客,正指挥着部分轮休的锋锐营士卒和强壮的家属,伐木立柱,搭建一个相对宽敞坚固的厅堂雏形。
鲁智深偶尔操练间隙大步过来,声如洪钟地吼两句:“这主梁给洒家选最硬实的!日后议事的所在,须得稳当!” 士卒们轰然应诺,干得更加卖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山腰一处新搭的大棚子。
这便是初具雏形的“共食堂”。
几个原在伙房帮忙、或自愿担当厨娘的妇人,在朱贵的调度下,正操持着数口大锅。
根据寨里新规,凡参与营建、操演及有职司者,皆可凭新发的竹筹,每日来此领取定量的餐食。
今日的香气格外诱人,大锅里翻滚着加了肉臊子的稠粥,旁边还有许多盆蒸好的杂粮大馒头。
寨主当日那“三顿饱饭,一顿见荤”的承诺,正实实在在地在此处践行。
当然,也有阮小二向浑家信口胡诌的学堂——同心学斋,正在被王进淘汰下来的工兵们热火朝天地搭建……
目之所见,无一不在诉说着此间已非往日杂乱匪窟,而是一个正在努力夯实基础,试图让所有人各有依归的新家园。
几人行至半山腰,扈成早按捺不住,搓搓手奔至校场去了。
扈昭与扈三娘立于凉亭下暂歇,恰好刘慧娘捏着一卷簿册走来。
她已全然换回女装,一身淡青衣裙,青丝松松绾起,只斜插一根木簪,容色清丽,气质娴雅。
先前她以男装示人,低调含蓄,此刻恢复本貌,顿如明珠拂尘,清辉自生。
“寨主、三娘。”刘慧娘含笑致意。
扈三娘也笑笑,心中却是五味陈杂。这梁山如今也是物是人非,晁盖未至,二郎已占山为王。那宋江呢,却要去往何处?
还有这二郎,她亦不敢想他会大胆地走向哪里。自己跟着他,又要走向怎样的结果……
扈昭发觉扈三娘心事重重,扯了扯她衣袖,三女齐齐坐下,商量起山上山下共建事务来。
这一幕落在沿途一些偷偷张望的梁山喽啰眼中,不免暗暗咂舌,交头接耳。
新寨主身边,先是那位武艺高强、性子泼辣的陈头领。陈头领昨晚刚下山刺探,早上便迫不及待来了一位英姿勃勃的扈女侠,再加上这个聪慧过人的刘娘子军师……
寨主当真好福气!这等齐人之福,啧啧……当然,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万不敢说出口。
只有默默跟在稍后处的王伦,远远看着扈昭,眼神复杂难言。
昨日里惊鸿一瞥的细节,与今日跟了一路的判断,让他几乎可以肯定心中那个荒缪绝伦的猜测。
不敢深想,更不敢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