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扈昭婉言推拒:“都监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离家日久,家中尚有高堂与亲人惦念,归心似箭。此番行事,一为义愤,二也为筹措些资财,好回乡安顿。都监的好意,晚辈只能心领。待回乡见过家人,安顿妥当,若他日有缘,再报都监知遇之恩。”
她感念梁都监的好意,去了几分先前的偏见。但这种上升路太远太慢,等她爬上太守位,或许已经靖康耻了。
民不聊生之前,大局须已定下,怎忍国破家亡、生灵涂炭?不若从小家起,建设大家,再造欣欣向荣之家国天下。
不说扈昭如何心思转动,只道梁横听她提及家人惦念,眉头微动。
再看她眼神不似作伪,知道强求不得。心中暗叹一声“可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随即,梁横目光如刀,割向梁翼。
梁翼感觉到父亲的视线,头皮微微发麻。
“至于你,”梁横刻意放软语气,“离家年余,音讯全无。你母亲日夜悬心,人都清减了。此番既然顺路回了曹州,难道还要过家门而不入?”
“母亲”二字,重若千钧,瞬间砸得梁翼眼眶又酸又热。
是了,自己和父亲置气,任性离家,最对不住的便是母亲,她又何辜?
喉头滚动几下,梁翼终于闷声道:“……儿子,愿……愿回家探望母亲。”
梁横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脸色稍霁:“这还像句话,既如此,这几日便在家好生待着,陪你娘说说话。外头朋友的事,自有扈公子料理。”
思母之情占了上风,梁翼看了眼扈昭,应了声:“是。”
几日后,梁家后宅。
梁翼陪着母亲多日,心中的愧疚略减,但那股想要跟随扈昭他们继续前行的念头,却早已按捺不住。
他见识过外面的天地,再难安心困于此处,躲于父亲羽翼之下。
这日,他寻了个机会,再次来到梁横的书房。
梁横似乎早料到他会来,正在擦拭一柄佩刀。
“父亲,”梁翼组织言语,“如今见母亲安好,儿已放心。扈公子等对我有救命之恩、同行之谊,他们志在四方,所做亦是儿子心中愿为之事。儿子……想继续跟着他们。”
梁横这回没有立刻发怒。
他沉默着,良久才开口:“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为父拦不住你。”
梁翼蓦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父亲。
梁横放下佩刀,目光复杂:“但你要记住,你姓梁,是我梁横的儿子。你走的路,我可以不拦,但你也需为家门着想。”
他站起身,走到梁翼面前,居高临下:“跟着他们可以,但有两条:一则,若行替天行道、杀贼取财之事,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得报出姓名来历,更不许打着曹州梁氏,打着本官的旗号!我梁家世代忠良,不能出个匪寇儿子!”
“第二,”他语含担忧,“切记保全自身,莫让你母亲再终日以泪洗面。若事不可为……曹州家里,总还有你一个容身之处。可听明白?”
梁翼重重叩首:“儿明白,多谢父亲。”
“去吧。”梁横转过身,不再看他,“……带上你娘给你准备的东西,告诉她,你此去,是访友游历。”
梁翼再次叩首,起身大步离去。
城外,扈昭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见梁翼赶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令尊他……”扈昭问。
梁翼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曹州城的方向,只道:“他准了。”
扈昭遂不再多问,只王进过来拍了拍他肩:“好小子!”
陈丽卿见了,于是也打马过来揶揄:“好小子,深藏不露。”
鲁智深却只憾自己没和这都监大人过过身手。
时迁张三几个则挤眉弄眼,呜呜喳喳恭维跟对了人,此去大好前途,真是无限荣耀光明。
队伍再次启程,最先陈丽卿单骑红衣奔走,又跟四人四骑,后面时迁几个赶车,装两车喜笑颜开的“仆从”。
一众人马向着郓州悠悠而行……
扈昭心情大好,是了,道路曲折,前途光明。
只有孙二娘派来的两个探子从城里混出来,满面愁容——这伙儿贼,果真他爷爷的官府养的啊!
得速速回去告诉二娘,这买卖,暂得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