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人顿时多了个鼓上蚤时迁。
但也少了两个人,女飞卫陈丽卿和人静话不多的梁翼。若要问他们去了何处?
事实上,早在扈昭打点了梁师成后,这两人便在她交代下,默默先行一步,早骑马出了东京城。
虽是以后很长时间都会不来汴京这等销金窟,但往后用钱之处却也只会更多不少。
扈家庄现在作为扈昭的本家,虽能帮忙托些底,但到底不好每次张口向其要钱要粮。
即便厚颜伸手,也是杯水车薪,养不起军队人马,莫说走不了长久,恐怕创业未半就要中道奔殂。
创业初期,最需快财。
这天下不甚太平,即便官道两旁,亦多藏污纳垢之处。那等戕害过往行商杀人越货的黑店,便是最该铲除,也能最快获得真金白银的地方。
扈昭早从张三、李四口中,打听得汴京出城百余里,某荒僻山道左近,似有几处见不得光的腌臜地界,专事谋财害命的勾当。
其之阴毒隐蔽,竟有几分东京城下那些“无忧洞”的影子。只是此前身在京城,谁有闲暇闲情动手?
此番既出得城来,扈昭便请陈丽卿与梁翼扮作寻常投宿的兄妹客商,先行探路。要他们摸清那罪恶渊薮的具体方位和人手布置,并沿途留下暗记,也好节省些时间。
待后面大队到了,便可里应外合,能端则端,能救则救。既是路见不平替天行道,也顺道取些盘缠资费,以解燃眉。
陈丽卿领命时十分兴奋,梁翼亦无二话。
京城里那无忧洞盘根错节,牵涉太广,轻易动不得。难道这荒郊野外的腌臜处,还平不了么?
二人遂结伴早行,为民寻害做先行者去也。
此刻,时迁突兀现身投效。待这鼓上蚤欢喜地爬上车辕,与张三李四挤在一处后,一行人再次启动。
扈昭对着略显疑惑的王进与鲁智深,低声解释了自己光彩又不光彩的取财之道。
王进:“……”呆了片刻。
呃,果然是剑走偏锋,艺高人胆大。
只是如今众人手头皆紧,囊中羞涩……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眼下他们人马齐整,想必拿得下。
鲁智深则精神大振,禅杖杵得尘土飞扬:“好心思!好买卖!好手段!正该荡涤这些污秽,洒家便怕他么?这禅杖早该饮些血气了!”
时迁更是耳朵一竖,心中痒痒:“乖乖,这才刚跟上,便有大案?妙也妙也。” 搓搓手开始琢磨届时如何表现自家手段。
车马又行,不知走了多少时辰,暮色四合,前路渐隐。
道旁出现一处不起眼的岔口,岔口分两路,其中一路被车辙压了明显印子,通往一片杂木树林。
林子边缘,隐约可见挑出一面破烂酒旗,似有个供脚夫行商歇脚整顿的野店。
陈丽卿留下的暗记,就刻在岔口一株老桃树下,几道浅痕指向林子。
几人面面厮觑,不待下马,陈丽卿便从林中闪出,低声道:“进来说。”
林子深处,梁翼已清理出一小片空地,见众人围拢,他用树枝在地上快速划了几道:“这处确是黑店,前店后棚,前面三间土屋,算是茶饭铺面;后面连着个破旧大院,搭着马棚和两间厢房……”
明面上就一对老夫妇并一个跛脚伙计应酬,但那老丈老伴眼神鬼祟,脸蕴凶光,眼看不是清正人家。跛脚伙计右脚踏地时,身形极稳,显然是个杀人越货的暗手。
“眼力毒辣。”王进低声赞了一句。
梁翼受了夸赞,倒是脸面浮出一点喜色来,但夜里无人看见。
陈丽卿接口:“我亲自潜到里面探了,明面上看不出甚么,但院里气味古怪。那马棚里牲口不多,槽里拌的料是上好黑豆,绝非这等野店常用……算了,肯定不对,咱们打吧。”
扈昭让大伙儿稍安勿躁,又问时迁的意见。
时迁早已凑到图边:“这种路数小子熟得紧。不消说了,肯定是个贼店。”他挤到扈昭身边说,被陈丽卿挤开。
却也不气馁,接着“科普”:
“几位身份高贵不常走江湖,走也住的大店,或许不知,但见了门口没有彩楼欢门的僻静小店,便多是黑店,需速速离去,只要不晓事的踏进去,常是有去无回,小命休矣。”
而这种小店,因其破落,反正引不来势力大、身份重的贵人,能来住这种店的人,死了也是贱命一条,杀人越货自也无人理会。
鲁智深听了,也想到这层,气不可遏:“几个腌臜货,洒家进去一禅杖一个了账!”
扈昭摇头:“不明后院虚实,贸然冲杀恐伤了关押的无辜之人。再者动静太大,若真有后路,贼人惊走便失了线索。”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时迁兄弟,此番要看你梁上君子的手段了。”
时迁心领神会,嘿嘿一笑:“先生几个放心,小的身上常备着蒙汗药,只消半个时辰,保管叫他们一个个软做烂泥,届时我一声猫叫,你们便进来拿人。”
如此也省了气力,大家人困马乏,便答应下来。
时迁领了命,身形一矮,便不见了行踪,几人亦挪到林子边缘等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夜猫子叫声从店后传出。
众人待得号响,自是喜不自胜,大咧咧踏进门去。
店内早被时迁料理妥当:柜台后的老丈口角流涎,伏在算盘上鼾声大作;那老妇人歪在桌前条凳上,手中还握了抹布;跛脚伙计直接瘫倒在桌下,张了嘴不省人事。
过街老鼠张三闻到饭肉香味,顿感饥肠辘辘,提议先在此用饭吃酒,混饱肚子再行事。
青草蛇李四给他兜头一掌:“你这厮,非得等他们几个醒来和你拼命?这锅里许是炖了人肉,那酒里,可尽是些混了蒙汗药的马尿,你也吃喝得下?”
张三当即闭嘴服气,并非常想吐了。
鲁智深却不多话,瞅准盯稳,一禅杖抡过去,当场将那睡在地上的男子脑袋锤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