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枪——必饮尔等奸佞血!’”
这高昂情绪一出,满场轰然叫好。
待人声平息,终于到了结语部分:
“正所谓:忍辱非为怯,藏锋待雷霆!权奸纵有遮天手……”
扈昭扇柄向天一举,仿佛自己今日便是那陈将军,端了枪向天发誓——
“明月终照大江流!”
余音绕街,混了内力,传到人群中,何等的荡气回肠。
“好!”如雷掌声中,忽不知谁叹道:“好一句‘明月终照大江流’。”
亦有人赞叹:“陈将军这番算计……倒比明刀明枪更来得妙甚!”
“正是!真豪杰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最后一记醒木,扈昭长叹:
“自古忠良多磨难,只因奸佞据高堂。欲知将军如何化解,陈小姐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
掌声四起,大家都期待起了明天,实在是平民娱乐难得,旁边还有两个闲汉分发瓜子。
明天还来!
但到了第二天,围观群众来了,更多听闻风声的人来了,高俅派的人自然也来了。
但……却没了说书人。
扈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早到李师师所在的樊楼附近,讲陈氏父女星夜奔逃,半路陈家小姐单枪匹马回返,割了衙内一耳一臂,最后箭射百八十喽啰,杀出重围,与父亲团聚之事……
情节之大快人心,听者无不直呼过瘾。
其中,属陈丽卿本尊最为兴奋,这学究可真会搔人痒处,这将自己述成主角,大写特写她如何巾帼不让须眉英雄无敌……
这!
谁能拒绝?
鲁智深都无法拒绝。
扈昭答应他,等此间事了,返回山东时,她便一路将大师的事迹传扬出去,管教人人皆知其急公好义、英勇无畏、佛法无边。
“须得用化名。”鲁智深挠头,谦虚补充。
“自然自然。”
那林冲事如何了解呢?
还是因为这出《将门劫》——
扈昭御街樊楼下大讲特讲时,“恰巧”赵佶又来寻李师师,“恰巧”听见了扈昭这段故事,“恰巧”旁边梁师成点破陈希真当初那桩被逼出逃一事……
一切顺理成章。
再想起前面的《贞娘冤》,徽宗大怒。
次日临朝,童贯、蔡京等竞争对手,听闻风声后纷纷趁机落井下石,上告高俅“侵占军营土地”、“结党营私”等。
更有清正文臣上书高俅等“军政不修”、“纪律废弛”、“构陷忠良”。
也有向来看不起高俅出身的,当庭斥骂高姓父子“目无法纪”、“草菅人命”……简直是宵小之辈、出身不正故而心思不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最后连开封府尹都愤愤上书,言告高太尉私下屡屡勾连自己手下,妄图架空自己,大行不义之举,欲在京城一手遮天。
……
至此,帝王宠爱一夕变动。
反正并非姓高的不可,多少人做梦都想博他官家青眼?
于是乎,梁山好汉终其半身很难撼动的大势力高俅,就这样被舆论洪流裹挟,又被早看他不顺眼的人联合斗下。
他降职查办了。
林冲这个小官还没来得及辞官。
他的岳丈岳母搬进了林宅,扈昭、鲁智深等也在其偏院暂时住了下来。
有了固定落脚点,陈丽卿又因为《将门劫》一书有了名声,之后外出联系汴京旧友频频。
梁翼呢?去寻梁师成了。
是的,那位鼎鼎大名“六贼”之一,虽是阉人却被叫做“隐相”、自号“苏轼遗子”的梁师成!
扈昭给了梁翼一套全六册的《苏轼全集》带着做上门礼物。
刘慧娘帮她誊抄制作的。
梁师成见此集果然大喜,笑吟吟认了这个远方梁氏子弟。
这一日,扈昭被李师师星夜差人叫去樊楼。
扈昭久仰她名,便欣然而往。
两人小谈勾栏之曲,再小谈市井之言,再说会儿阳春白雪后……李师师图穷匕见,说公子大才,想见公子脱衣衫!
这!晴天白日降霹雳,扈昭自来此世界,淡然淡然再淡然,第一次大惊失色!
没法从容,这不对吧!
大业未就,谁想露水情缘?
“公子为何不敢?”
“唔,小子腼腆,这幅臭皮囊,恐污了娘子贵眼。”
“哦,公子是雌公子。”李师师淡然坐下,却语出惊人。